第9章
第 213 章 · 约 1290 字
店里,周敏把圖稿收好,又交代陳佩珍如何鎖門、如何登記客人的需求。
厲霆從始至終沒有催,只在她說完後伸手接過她的手袋。
周敏下意識要奪:“我自己拿。”
“走了。”
他避開她的手,轉身出了店門。
周敏瞪著他的背影,很想把手袋直接搶回來。
可阿強和阿勇都在看,陳佩珍也一副大氣不敢出的樣子。
她若真在門口和厲霆爭起來,明天整條街大概都會知道。
她只能忍住,冷著臉跟上去。
回御海灣的路上,兩人幾乎沒有說話。
厲霆坐在她身側,手袋放在自己腿上,像是完全沒察覺她的不滿。
周敏看了幾次,最後索性轉頭望向車窗外。
街景不斷後退,她卻漸漸想明白,他今日來店里并沒有阻止她做生意,也沒有問她賺了多少錢,更沒有當眾命令她關門回去。
這和她預想中的厲霆不太一樣。
但“不太一樣”并不等于可以信任。
前世的死亡橫在記憶里,不會因為他今日忍住一次脾氣就消失。
車駛入御海灣地下停車場,停穩後,阿強先下車打開車門。
周敏走下來,卻沒有立刻離開。
她從厲霆手里拿回手袋,打開夾層,從里面取出兩方疊得整齊的手帕。
“阿強,阿勇。”
兩人同時看過來。
“這兩天辛苦你們了。”
周敏把手帕遞過去,“這是我自己繡的,不值什麼錢,算是謝禮。”
阿勇剛要伸手,視線無意間越過她的肩,落到厲霆臉上。
厲霆站在車旁,沒有說話。
可那張臉已經冷得足夠清楚。
阿勇的手在半空極其自然地轉了個方向,替周敏關上車門:“保護您是我們應該做的,屬下不能收。”
周敏疑惑地看他:“一方手帕而已。”
“真的不能收。”
阿勇回答得異常堅定,仿佛那不是手帕,而是一件足以讓他當場失去工作的危險物品。
周敏又看向阿強。
阿強其實也已經察覺不妙。
可她的手正停在他面前,手帕一角繡著一只憨態可掬的小狗,針腳細密,顯然花了不少心思。
拒絕主母的謝意不妥,收下七爺的臉色更不妥。
人生有時就是這樣,明明有兩條路,偏偏每一條看起來都通往倒霉。
“拿著。”
周敏見他遲遲不動,直接把手帕往前遞了一寸,“你們保護我,我向你們道謝,很公平。”
阿強只得雙手接過:“謝謝蘇小姐。”
手帕落入他掌心的那一刻,周圍的空氣似乎都靜了一下。
阿勇默默往旁邊挪了半步。
周敏若無其事地收起剩下那方手帕,轉身往電梯走。
她經過厲霆身邊時,他沒有攔她,只垂眼看了看阿強手中的東西。
那目光很淡。
阿強的後背卻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厲霆緩緩攥緊垂在身側的手,指骨抵住掌心。
買下切爾西酒店時,他沒有在意要花多少錢;決定冒險治病時,他也沒有怕過會不會死。
可此刻,他盯著阿強掌心那方小小的手帕,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識到——他嫉妒的不是阿強。
他嫉妒的是,她愿意把謝意給所有保護過她的人,卻唯獨不肯給他。
阿強攥著那方手帕,掌心全是汗。
他站在原地,看著厲霆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才慢慢把手帕疊好,塞進褲兜最深處。
the車庫里的車排成兩列,黑色的車身在頂燈下泛著冷光,一眼望不到頭。
“強哥,”阿勇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參加葬禮,“七爺說了,每輛都要擦,里外都得锃亮。”
阿強看著那二十幾輛車,嘴角抽了抽。
“還有,”阿勇壓低聲音,往樓梯口瞥了一眼,“七爺說,不許用水槍。”
阿強沉默了。
不許用水槍。
二十幾輛車。
每一輛都要擦到锃亮。
他忽然覺得掌心里那塊手帕,重得像塊鐵。
“收的時候我就跟你說了,”阿勇的語氣里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悲憫,“三小姐的東西,你也敢接。”
阿強沒說話,走到墻角提起水桶和抹布。
水龍頭擰開,冷水嘩嘩地沖進桶里,濺起細碎的水花。
他蹲下身,把抹布浸進去,擰干,然後走向第一輛車。
車身上其實沒什麼灰塵。
御海灣的車庫每天都有人打理,這些車停在原地,很多時候一停就是半個月,連引擎都很少發動。
但七爺說它臟,它就是臟的。
阿強彎下腰,抹布貼上引擎蓋,劃出一道水痕。
他擦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