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 约 1319 字
周敏有那麼一瞬間,很想把剛邁進來的那條腿收回去。
可司機已經關上車門。
車內安靜下來。
她只好往邊上挪了挪,把繡箱放在膝頭,規規矩矩地打招呼:“七爺。”
厲霆看了她一眼:“去相親?”
周敏心里默默嘆氣。
司機剛剛說得那麼清楚,他還要再問一遍,顯然不是為了得到答案。
“家里安排的,我先去見見。”
“先見見。”
厲霆重復了一遍,唇邊勾起一點不算笑的弧度,“你見男人,一向很積極。”
周敏的手指驟然收緊,繡箱提手硌進掌心。
從前那個周敏為了引起霍霆鈞注意,確實做過不少荒唐事。
宴會上故意摔進人懷里,舞會上爭著做舞伴,甚至明知對方是周靜姝的未婚夫,還一廂情愿地把敵意全撒在姐姐身上。
每一件都足夠丟臉。
可那些事輪不到厲霆來諷刺。
她在心里把他連人帶車一起推下了港城最深的海,又很有求生欲地把這個畫面收了起來。
“以前不懂事,讓您見笑了。”
她垂著眼道。
厲霆淡淡道:“現在懂了?”
“懂了一些。”
“比如?”
周敏抬眼,正對上他沒有溫度的目光。
她腦中迅速掠過十幾個答案,最後選出最安全的那個:“比如別人的未婚夫不能惦記,家里安排的婚事也該認真對待。”
車廂里靜了兩秒。
厲霆指間那根煙輕輕折出一道痕。
“倒是長進了。”
聽起來像夸獎,周敏卻一點也沒覺得高興。
她望向車窗外。
街道兩旁的店鋪迅速後退,櫥窗里的衣服、路邊撐傘的行人、報亭上迎風翻動的紙頁,全都顯得自由得令人羨慕。
至少它們不必跟厲霆坐在同一輛車里。
“翟家四房的小兒子。”
厲霆忽然道,“聽說沒什麼本事。”
周敏不明白他為什麼主動提起翟硯深,只能謹慎應聲:“我也還沒見過。”
“沒本事,也不受寵。”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厲霆側過臉看她:“你喜歡這種?”
周敏心里一緊。
她當然喜歡。
不受寵,意味著沒資格爭家產;沒本事,意味著不會有太多人盯著他的妻子。
這樣的丈夫或許給不了榮華,卻很可能給她一段安穩的婚姻。
更重要的是,翟家在南灣。
只要婚事定下,她就有理由離開港城,離開鄭家,也離厲霆遠一些。
但這些話不能當著厲霆說。
“婚姻是長輩安排的,我沒有什麼喜歡不喜歡。”
周敏輕聲道。
厲霆冷笑了一聲:“你以前勾引霍霆鈞的時候,可不像沒有喜歡不喜歡。”
周敏臉上發熱,不是羞,是氣。
舊賬這東西,果然不能落在討厭的人手里。
別人提一次叫揭短,厲霆提一次,像是要把她從前做過的蠢事刻成牌子掛在她脖子上。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七爺也說了,那是以前。”
“以前看上姐姐的未婚夫,現在看上一個有婚約的人。”
周敏愣了愣:“翟先生還沒有婚約。”
厲霆盯著她,沒有回答。
那目光讓她後背發涼。
她隱約覺得自己漏掉了什麼,可車已經在餐廳外停下。
司機下車替她開門。
周敏正要出去,厲霆忽然開口:“周敏。”
她回頭。
“別再做丟人的事。”
這句話說得平靜,卻比責罵更讓人憋屈。
周敏咬了咬舌尖,把反駁的話咽下去:“我曉得了。”
她下車後走出兩步,又聽見他在身後道:“我在這里等。”
周敏腳步一頓。
她回頭看了一眼。
車窗已經升起,只剩深色玻璃映著街景,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她知道厲霆仍在看她。
一場相親而已,竟還附贈全程監視。
她忽然覺得,自己不是來挑選未來丈夫的,而是被人暫時放出籠子,去試一試另一只籠子的大小。
餐廳臨街,環境安靜。
侍者將周敏領到靠窗的位置時,翟硯深已經到了。
他穿著深灰色西裝,沒有系領帶,白襯衫最上方的紐扣解開一顆。
額前碎發微微垂落,遮住了額角那道并不明顯的舊疤。
見她過來,他站起身替她拉開椅子,禮數周全,卻沒有多余的熱情。
“鄭小姐。”
“翟先生,抱歉,讓你久等了。”
“我也剛到。”
兩人坐下後,各自翻了翻菜單。
周敏不餓,只點了一杯溫水。
翟硯深替她加了份甜點,又問她有沒有忌口,態度客氣得像在接待一位臨時來訪的客戶。
周敏反而放松了些。
不殷勤,也不輕浮,至少比她預想中好。
點完餐,翟硯深沒有繞彎子:“鄭小姐,我今天來,是想把事情說清楚。”
周敏握著水杯:“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