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厲霆錚的慘叫猛然沖破午後的寂靜。

他疼得渾身痙攣，額頭青筋暴起，被折斷的手指以不自然的角度垂著。

徐遠志松開手，退回原位，神色平靜得仿佛剛才只是替人整理了一下衣袖。

周敏的眼睫顫了顫，沒有移開視線。

她并不同情厲霆錚。

厲若初撞墻時會不會更疼？

被帶上私人游艇時，又有誰因為她的一聲慘叫停過手？

這些人平日高高在上，別人的傷痛在他們眼里不過是小題大做。

如今疼落到自己身上，倒終于知道叫了。

厲霆俯身，目光落在厲霆錚慘白的臉上：「現在能好好說話了嗎？

」「你瘋了……」厲霆錚喘著粗氣，「你為了周敏，連親哥哥都動……」「她是我太太。

」厲霆只糾正了這一句。

語氣平淡，卻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厲霆錚看了看厲霆，又看向周敏，終于意識到自己從一開始就弄錯了一件事。

他以為周敏只是厲霆一時興起護著的女人，所以才敢把主意打到她名下的產業上。

他甚至以為，只要擺出兄長身份，再扯上厲家的家訓和顏面，厲霆總會讓一步。

可厲霆根本沒有給他留位置。

在這個男人劃定的界限里，周敏站在里面，他們這些所謂的親兄弟，全在外面。

厲霆直起身：「李家的產業是我給她的。

你想要，可以來問我。

」厲霆錚忍痛抬頭，眼神閃爍。

「不過，問之前想清楚。

」厲霆慢慢道，「你接走的港口，我也隨時能收回來。

」厲霆錚呼吸一滯。

這一次，他是真的怕了。

厲霆銘失去一切的過程，他看得太清楚。

厲霆既然能召集兄弟瓜分長兄的產業，自然也能用同樣的方法收拾他。

所謂厲家四爺的體面與權勢，在厲霆面前并沒有他想象中那麼牢固。

周敏適時開口：「四哥怎麼不說話了？

」厲霆錚狠狠瞪她。

周敏像沒看見，語氣甚至很誠懇：「你不是說一家人最重要的是相互扶持嗎？

大哥受苦，你替他；你若失去港口，大哥將來緩過來，也一定會幫你。

兄弟之間不計得失，這不正是你剛才教我的道理？

」厲霆錚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她每說一句，便把他先前講過的大道理原封不動送回來一句。

偏偏這些話聽起來全都正直無比，叫人連反駁都顯得薄情。

厲霆偏頭看了她一眼。

周敏也看向他，眼中明明白白寫著一句：道德綁架而已，誰不會？

厲霆唇邊浮出極淡的笑意。

周敏差點也笑出來，只好端起杯子掩飾。

可杯中早已沒水，她裝模作樣地抿了一口，才發現這個動作實在多余。

厲霆錚看著他們之間無需言明的默契，臉色更加難看。

他今天上門，本想借厲霆銘的慘狀逼厲霆退讓。

最好能讓周敏交出李家航運線，即使不能全部拿到，分上一部分也足夠。

可如今不但目的被當場揭穿，連已經到手的港口都可能保不住。

再留下去，只會更難堪。

「放開我。

」他低聲道。

厲霆沒動。

厲霆錚不得不把聲音壓得更低：「老七，今天是我說錯了話。

航運線的事，我不會再提。

」「還有呢？

」周敏問。

厲霆錚猛然抬頭：「你別得寸進尺！

」周敏并不生氣：「四哥剛才罵我是毒婦，還說厲若初的死與我有關。

你可以說完就忘，我記性卻很好。

」厲霆錚看向厲霆，像是等他制止。

厲霆卻道：「道歉。

」兩個字，徹底斷了厲霆錚最後一點僥幸。

他胸口起伏許久，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弟妹，是我失言。

」「我沒聽清。

」厲霆錚幾乎要把牙咬碎：「對不起。

」周敏這才點頭：「雖然沒什麼誠意，不過看在一家人的份上，我原諒你。

」厲霆錚聽見一家人三個字，臉上的肌肉明顯抽了一下。

徐遠志替他解開繩子。

他雙腿早已曬得發軟，剛獲自由便踉蹌半步，險些跌倒。

身後的人伸手扶了一下，他卻像受了更大的羞辱，用力甩開對方。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厲霆道，「再碰她的東西，就不是一根手指。

」厲霆錚捂著右手，沒有回頭。

他來時帶著滿腔怒氣，走時襯衫皺亂，腳步虛浮，連脊背都無法像往常那樣挺直。

直到院門合上，周敏才轉過頭。

厲霆也正在看她。

兩人對視片刻，不知是誰先沒忍住，竟同時笑了。

周敏笑完又覺得不大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