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少夫人，七爺現在——""他在里面，一個人。"

周敏打斷他，聲音終于有了一絲顫抖，"他一個人在里面，和夢魘纏鬥，和那些我不知道的東西對抗。

他什麼都聽不到，什麼都不認得，但他一定很害怕。"

玻璃那一邊，厲霆的掙扎漸漸平息了。

醫生們松開手，他重新跌回床上，呼吸機面罩上的白霧一下一下地起伏著，急促而紊亂。

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那雙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像是一滴淚。

從眼角滑下來，沒入太陽穴旁的電擊貼片里。"

他需要我。"

周敏說。

她的聲音很輕，但走廊里很安靜，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知道這很危險。

我知道他可能會傷害我。

我知道我懷孕了，我應該保護這個孩子。"

她頓了頓，"但我更知道，如果我不進去，我會後悔一輩子。"

徐遠志跪在地上，嘴唇翕動，想要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看著周敏的臉。

她的眼眶紅著，但眼淚始終沒有掉下來。

她的表情很平靜，但那雙眼睛里，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那是他第一次在少夫人眼里看到這樣的東西。

不是恐懼，不是猶豫，不是憤怒。

是決心。"

徐遠志。"

周敏叫他，"讓開。"

徐遠志跪在那里，跪了很久。

然後，他慢慢地，慢慢地，挪開了。

阿勇紅著眼眶，側身讓開。

周敏伸手，握住病房的門把手。

金屬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她的手指微微發抖，但她的動作沒有猶豫。

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

“少夫人，您不能進去！

您懷孕了！”

這句話像是一顆投入深潭的炸彈，沒有激起水花，卻將潭底的淤泥攪得天翻地覆。

周敏的手頓在金屬門把手上。

懷孕？

這兩個字在她的腦海里瘋狂報錯。

她和厲霆在一起的日子，那個男人雖然偏執、霸道，甚至帶著幾分不顧一切的瘋狂，但在某些事情上卻克制得近乎嚴苛。

每一次，他都有做措施。

除非……“喬醫生查出來的。”

徐遠志跪在地上，金絲眼鏡後的雙眼布滿血絲，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磨過桌面，“七爺早就知道了。

但他不讓說。

他說您是被強求留在港城的，尚需時間接受他。

如果這個時候用孩子綁住您，您會恨他。

他想等治好了病，堂堂正正地親口告訴您。”

周敏的手指一點點松開。

她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厲霆啊厲霆，你這個人真是矛盾得可笑。

你用最強勢的手段把我困在身邊，連我多看別的男人一眼都要發瘋，卻在最脆弱的時刻，卑微地害怕一個成為你軟肋的孩子會讓我反感。

你以為隱瞞是保護，卻不知道這種自以為是的溫柔，才是最鋒利的刀。

你怕我覺得被綁架，可你難道不知道，當你把命懸在鬼門關的時候，這個孩子，是我唯一能抓住的錨嗎？

一種莫名的、柔軟的歡喜，順著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仿佛在這個冰冷、充滿算計和血腥的港城，她終于有了一根屬于自己的、無法被任何人奪走的根。

“我不會放棄這個孩子。”

周敏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但我也不會放棄他。

讓開。”

徐遠志沒有動。

不僅是徐遠志，身後的阿強和阿勇也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三個在港城刀光劍影里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硬漢，此刻卻像是最無助的信徒，跪在冰冷的瓷磚上。

“少夫人，算我們求您。”

阿勇的眼眶紅得滴血，聲音哽咽，“七爺現在的狀況，隨時可能失控。

您肚子里有七爺的血脈，有厲家的希望。

如果您出了事，七爺就算醒過來，也會活剮了我們，然後再自我了斷的！”

阿強也跟著磕頭，額頭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少夫人，您生下孩子，我們就算拼了這條命，也會把七爺拽回來！”

周敏看著他們。

這三個男人，平時站在厲霆身後，像是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墻。

現在，這堵墻塌了，碎成了一地卑微的祈求。

他們不是在用道德綁架她，他們是在用命賭一個奇跡。

“你們覺得，如果我不進去，他還能撐多久？”

周敏反問，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

徐遠志渾身一震，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