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可今日，他把請求說得如此自然，仿佛在周敏面前低頭，本就是理所當然的事。

周敏的手指在他掌中動了動，最後與他十指相扣。

“那要看你以後表現。”

她說。

厲霆眼底壓著的緊繃終于散開一點：“好。”

拜堂的儀式保留了厲家舊例，卻沒有故意弄得繁復。

兩人拜過天地，拜過高堂，最後相對而立。

司儀高聲說出夫妻對拜時，厲霆一直看著周敏。

周敏忍不住提醒：“你要低頭。”

“舍不得。”

“這麼多人看著呢。”

“讓他們看。”

“厲霆。”

他這才俯身，與她同時拜下。

四周笑聲響起，原本莊重得近乎凝滯的氣氛終于松動。

王世釗坐在前排，端起茶杯掩住笑意，楊偉杰則毫不客氣地偏過頭，肩膀抖了好幾下。

禮成之後，本該進入敬酒環節，徐遠志卻帶著幾名工作人員走上臺，將數份厚厚的文件放在鋪著紅綢的長桌上。

廳內的聲音漸漸低下去。

周敏看了看文件，又看向厲霆：“這是什麼？”

厲霆沒有回答，只示意徐遠志開口。

徐遠志推了推金絲眼鏡，神情一如既往地沉穩：“少夫人，這是七爺名下全部資產的轉贈文件，包括厲氏集團股份、港城及海外產業、私人投資、房產與其余資產。

手續已經準備妥當，只需要您簽字確認。”

短暫的寂靜後，臺下驟然響起一片壓不住的議論聲。

全部資產。

不是一處房子，不是幾家公司，也不是為了婚禮場面好看而列出的禮單。

是厲霆名下所有的一切。

有人低聲估算出那個足以令任何家族失態的數字，隨即立刻閉了嘴。

也有人下意識坐直，目光在厲霆和周敏之間來回移動，像是懷疑自己聽錯了。

王世釗的茶停在唇邊，足足過了幾秒才放下。

“他來真的？”

楊偉杰看他一眼：“你以為呢？”

“那可是他全部身家。”

王世釗壓低聲音，“不是一半，也不是留個零頭，是全部。

他以後靠什麼？”

楊偉杰淡淡道：“靠老婆。”

王世釗一時竟無法反駁。

楊偉杰看向臺上。

別人只看見百億身家，看見厲霆把多年握在手里的權勢與財富盡數交出去。

他看見的卻是越國那個夜晚，是厲霆坐在昏暗燈光下，平靜地把遺囑和後事一件件托付給他。

那時厲霆連命都準備舍了，錢又算什麼。

“他不是一時沖動。”

楊偉杰說。

王世釗皺眉：“那他圖什麼？”

“圖她信他。”

臺上，周敏已經翻開了第一份文件。

她越看，臉色越不對。

文件列得清清楚楚，連厲霆私下持有的產業都沒有遺漏。

轉贈不是婚後共有，也不是附帶條件的信托。

只要她簽下名字，從今日起，這些東西便全部歸她。

而厲霆甚至沒有給自己留下可以反悔的余地。

周敏合上文件：“我不簽。”

臺下議論聲再度止住。

厲霆似乎早已料到，語氣并無變化：“理由。”

“這都是你的。”

“現在是你的。”

“我說了，我不需要你用錢證明什麼。”

“我知道。”

“那你還弄這些？”

周敏聲音不高，卻明顯急了。

她原以為今日只是一場婚禮，原以為他們已經把所有話都說開。

她沒有想到，厲霆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自己逼到一無所有的位置。

她想要的是他的真心，不是他的財產。

更不是拿走他的一切之後，心安理得地站在權勢頂端。

厲霆安靜看了她片刻，忽然問：“你還記不記得，我以前說過什麼？”

“你說過的話太多了。”

“我的人，我的錢，我的權勢，我的一切，連命都可以給你。”

周敏指尖一顫。

“厲霆，那是你發瘋時說的話。”

“我現在很清醒。”

他的語氣平靜得沒有半分玩笑。

臺下那些竊竊私語徹底消失了。

所有人都看著他，看著這個在港城從來只會奪取、從不肯交出任何東西的男人，將自己最重的籌碼一件件推到周敏面前。

厲霆握住她的手，把簽字筆放進她掌心。

“立秋，我不是用這些買你。”

周敏抿緊唇，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最厭惡被人明碼標價，也知道你從前為什麼不肯信我。

你見過太多人為了利益舍棄你，所以只要我手里還握著能困住你的東西，你就會留一分退路。”

周敏想反駁，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

因為他說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