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厲霆松開手。

“回房。”

周敏一愣：“可是午飯——”“洗干凈。”

他的目光掃過她沾血的半張臉，眉間壓著明顯的不耐：“別讓我再說一遍。”

周敏立刻閉嘴。

她不敢拿自己的命去驗證第三遍會發生什麼，只能轉身上樓。

走到樓梯口時，她聽見厲霆叫了喬承遠的名字，隨後徐遠志便拿起電話。

周敏腳步頓了一下。

額頭的小傷，顯然用不著特意把私人醫生叫過來。

可厲霆做事從來不問有沒有必要，只看他想不想。

她忽然想起自己趕回來前那些關于沉海和遺書的想象，心情一時有點復雜。

活閻王沒有因為她遲到索命，反而先替她叫了醫生。

這實在很不符合活閻王的職業操守。

周敏回到房間，站在鏡子前才知道徐遠志為什麼一眼便看出血跡。

她左邊半張臉都沾著干涸的血，額角還腫起一塊，頭發亂糟糟地貼在臉側。

再配上皺了的衣服，整個人看起來不像剛從醫院回來，倒像剛從哪里逃難回來。

難怪厲霆的臉色會那麼難看。

她自己看著都覺得影響食欲。

熱水淋下來，沖去皮膚上的血跡，也讓緊繃了一上午的身體慢慢松下來。

周敏站在水汽里，閉眼時又看見撞車的一幕。

樹干迎面壓過來。

輪胎摩擦地面的尖響。

還有前世車禍後逐漸暗下去的天空。

她猛地睜開眼，抬手扶住濕滑的墻面，呼吸過了好一會兒才恢復平穩。

已經過去了。

這一次她沒死，周靜姝也沒有生命危險。

她必須記住這一點。

周敏匆匆洗完，避開傷口擦干頭發，又換上干凈的長裙。

等她拉開浴室門，一邊用毛巾按著發尾一邊往外走時，才發現房間里多了兩個人。

喬承遠坐在桌邊整理藥箱。

厲霆則站在窗前。

周敏腳下一停，差點重新退回浴室。

她雖然已經換好衣服，可剛洗完澡，頭發還濕著，臉上什麼遮掩都沒有。

房間又是她暫住的地方，床邊甚至還放著沒收好的貼身衣物。

厲霆出現在這里，怎麼看都很不合適。

可讓厲霆講究合適，大概就像要求海水自動變甜一樣，沒有實際意義。

喬承遠抬頭看她：“過來坐，我看看傷口。”

周敏只好走過去，在椅子上坐下。

喬承遠撥開她額角濕潤的碎發，檢查了傷口和腫起的位置，又問了幾句頭暈、惡心之類的癥狀。

“沒有惡心，就是剛撞上的時候有點暈，現在已經好多了。”

“確定沒有短暫昏迷？”

“沒有。”

“看東西重影嗎？”

周敏認真看了看他，又越過他看向窗前的厲霆：“不重影。”

喬承遠替她消毒。

棉簽碰到擦破的地方，刺痛猛地竄開，周敏肩膀一縮，手指下意識攥緊裙擺。

窗前的人轉過身。

“輕點。”

喬承遠的動作停了停，語氣依舊平穩：“消毒會痛。”

厲霆看著他。

喬承遠沉默兩秒，換了一根棉簽，動作果然又輕了些。

周敏低著頭，忽然很想替醫生說句公道話。

傷口消毒本來就不可能舒服，厲霆這樣盯著，倒像喬承遠不是來治傷，而是特意來報仇。

可她想了想自己的處境，覺得還是不要卷入雇主與私人醫生之間的專業爭端為好。

檢查完畢，喬承遠從藥箱里取出一個小藥瓶：“沒有大礙，腫的地方這兩天別用力按。

傷口已經清理過，一天上兩次藥，別碰水。

若是之後出現持續頭暈、嘔吐，再去醫院做詳細檢查。”

“謝謝喬醫生。”

喬承遠將藥瓶遞向她。

一只手卻先接了過去。

厲霆垂眼看了看瓶身：“怎麼用？”

喬承遠鏡片後的目光微妙地停頓了一瞬，隨即公事公辦地解釋：“倒一點藥粉覆蓋傷口，不用太多。”

“嗯。”

“七爺，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先走了。”

厲霆沒有留人。

喬承遠收好藥箱，經過周敏身邊時又提醒了一遍：“今晚早點休息。”

門被帶上，房間里頓時只剩下兩個人。

周敏看著厲霆手里的藥瓶，伸出手：“七叔，給我吧，我自己來。”

厲霆沒有給。

他拉過旁邊的椅子，在她面前坐下：“頭抬起來。”

周敏沒動。

“要我幫你？”

“不用。”

她迅速仰起臉。

厲霆撥開她額前的頭發，動作比喬承遠生疏許多，卻出奇地輕。

指尖偶爾擦過她的太陽穴，帶著干燥而清晰的溫度。

兩個人離得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