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她松開手，“啪嗒”一聲，沉重的勃朗寧掉在了木地板上。

在厲霆驟然緊縮的瞳孔中，周敏猛地踮起腳尖，雙手捧住他的臉，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唇。

這不是一個溫柔的吻。

它帶著咸澀的淚水，帶著絕望的妥協，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周敏的唇瓣顫抖著，毫無章法地輾轉吮吸，仿佛要將他所有的瘋狂與偏執都吞入腹中。

厲霆的身體在接觸的瞬間僵硬如鐵。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暴虐、嫉妒、殺意，都在這個帶著淚水的吻中轟然坍塌。

他發出一聲低啞的嗚咽，反客為主地扣住她的後腦勺，將她緊緊地揉進自己懷里。

這個吻變得極具侵略性，卻又透著小心翼翼的珍視。

他貪婪地汲取著她的氣息，仿佛她是他在溺水中抓住的唯一一塊浮木。

門外，徐遠志默默地轉過身，抬手示意阿強和阿勇退到街道盡頭。

店內，燈光依舊柔和。

厲霆在吻中落下了淚來。

那滴滾燙的淚水砸在周敏的臉頰上，燙得她心尖一顫。

她知道，這個不可一世的活閻王，這個在港城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七爺，此刻，在她懷里，碎成了一地齏粉。

不知過了多久，厲霆才緩緩松開她。

他的呼吸急促而灼熱，額頭抵著周敏的額頭，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水光瀲滟，帶著一種劫後余生的慶幸與近乎病態的癡迷。

突然，他松開手，後退了半步。

在周敏錯愕的目光中，厲霆單膝跪在了她面前。

他仰起頭，看著她的眼神卑微到了塵埃里。

“周敏。”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虔誠，“我的人，我的錢，我的權勢，我的一切，就連我的命，全都可以給你。

我是真心愛你的。”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垂在身側的指尖，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寶。

“別愛他了，愛我。

嗯？”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周敏的心上。

她看著跪在腳下的男人，內心的防線在這一刻徹底潰不成軍。

她一直以為厲霆對她的占有只是出于強權的掠奪，卻從未想過，這份愛竟然已經深沉到了愿意將一切雙手奉上、甚至卑躬屈膝的地步。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厲霆沒有逼她立刻回答。

他緩緩站起身，將眼底的脆弱與卑微盡數收斂，重新披上了那層冷硬矜貴的鎧甲。

他轉過頭，看向癱軟在地上的翟硯深，眼神瞬間恢復了活閻王的冰冷與殘酷。

“徐遠志。”

他冷冷地開口。

門外的徐遠志立刻推門而入，恭敬地低頭：“七爺。”

“把人帶進來。”

“是。”

徐遠志轉身出去，不一會兒，阿強和阿勇押著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那是張麗紅。

她顯然被嚇壞了，頭發凌亂，妝容花成了一團，臉上滿是淚痕和驚恐。

她的手腕被阿勇死死攥著，整個人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硯深……”張麗紅一進門，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翟硯深，立刻哭喊著想要撲過去，“硯深，救救我，我好害怕……”翟硯深在看到張麗紅的那一瞬間，臉色驟變。

他原本還在為周敏的吻而震驚心痛，可當張麗紅那張憔悴狼狽的臉出現在視線中時，他的眼神卻不受控制地閃躲了一下。

那是一種夾雜著心虛、愧疚與下意識排斥的復雜情緒。

他張了張嘴，那句“麗紅”卡在喉嚨里，怎麼也喊不出來。

周敏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突然明白了厲霆為什麼要押張麗紅過來。

他不僅要她的人，還要徹底碾碎她對翟硯深最後一絲殘存的幻想。

他要讓她親眼看看，她拼了命想要維護的“真心”，在現實的考驗面前，究竟有多麼不堪一擊。

厲霆走到翟硯深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翟硯深，”厲霆的聲音在空曠的店鋪里回蕩，帶著審判般的威壓，“你剛才說，你已經和她斷干凈了，你對周敏是真心相愛。

那現在，當著你‘真心相愛’的女人的面，你告訴我……”他頓了頓，目光如刀般剖開翟硯深最後的偽裝。

“如果今天我和周敏只能活一個，你，選誰？”

翟硯深沒有回答。

他當然答不出來。

厲霆也并不催，只是抬手理了理領口那條仙鶴領帶。

動作很慢，甚至稱得上從容。

可店里沒有一個人覺得輕松，連被流彈震得微微搖晃的水晶燈都像忽然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