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他白日里本應生氣，此刻想起，卻只覺得無奈。

周敏在夢里動了動，唇瓣擦過他的襯衣。

厲霆眸色陡然變深，扣在她腰間的手收緊。

他克制了片刻，終究俯身吻住她。

最初只是輕輕觸碰，像確認一個久遠得不真實的夢。

可她毫無防備地躺在他懷里，呼吸柔軟，甚至在睡夢中微微仰起臉。

他壓抑的情緒被這個細小動作撕開一道口子，吻漸漸加深。

周敏含糊地輕哼一聲，手指攥住他的衣襟。

她大概做了一個旖旎的夢。

夢里有人抱著她，吻得她呼吸發亂。

她想睜眼，眼皮卻沉重得抬不起來，只覺得那人的懷抱意外安穩，連後腦隱約的疼都遠了。

厲霆終于放開她時，她的唇已經泛紅。

他把她重新按回懷里，下頜抵著她的發頂。

沒有藥物，也沒有那些反復出現的混亂夢境，困意悄無聲息地漫上來。

這一夜，他睡得比前一晚更沉。

清晨，周敏先恢復的是觸覺。

她感覺腰間橫著一條手臂，後背貼著溫熱堅實的胸膛，自己的腿還很不規矩地壓在對方腿上。

昨夜的夢瞬間回到腦中。

她臉上一熱，隨即察覺不對。

夢里的人不會有體溫，也不會有這樣清晰平穩的呼吸。

周敏僵了幾秒，一點一點抬起頭。

晨光落在男人熟睡的臉上。

沒有銀狐面具遮擋，那張臉輪廓深邃冷峻，眉骨高而凌厲，即使睡著，也有一種令人不敢靠近的壓迫感。

這張臉，她在報紙和宴會照片上見過。

港城不會有人認錯。

是厲霆。

周敏臉上的血色在頃刻間褪得干干凈凈。

她昨晚不但和傳說中的活閻王睡在了一張床上，此刻，還正被七爺牢牢抱在懷里。

周敏用了足足十幾秒，才讓自己相信眼前這張臉是真的。

厲霆。

港城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七爺，此刻正睡在她身邊，一只手還牢牢扣著她的腰。

周敏不敢呼吸了。

她盯著他近在咫尺的眉眼，腦子里一陣轟鳴。

昨夜那個荒唐又旖旎的夢迅速變成了鐵證，她甚至想起自己半夢半醒時，好像還主動抓住過誰的衣襟。

抓住誰的，不言而喻。

她僵硬地低頭看了一眼。

衣服還好好穿在身上，除了領口有些皺，并沒有別的異常。

身體也沒有那種被人欺負過後的疼痛。

所以，他們應該什麼都沒發生。

這個結論讓她勉強活了回來，但只活回來一半。

沒發生什麼，不代表七爺醒來後不會做什麼。

萬一他睜開眼，發現床上莫名其妙多了一個女人，順手把她從窗戶丟出去怎麼辦？

周敏看了看窗戶。

二樓。

摔不死，大概會斷腿。

她又看了看厲霆。

還是窗戶比較慈祥。

周敏小心翼翼地捏住他橫在自己腰上的手腕，試著往上抬。

男人的手臂看著并不沉，真正落在她腰上，卻仿佛壓了一塊鐵。

她用了點力，厲霆的眉心忽然動了一下。

她立刻松手，閉眼裝睡。

房間里安靜得只剩兩個人的呼吸聲。

片刻後，厲霆沒有醒。

周敏偷偷睜開一只眼。

他仍維持著剛才的姿勢，只是手臂似乎收緊了一點，把她往懷里帶了帶。

她的後背重新貼上他的胸膛，整個人瞬間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不能等了。

再等下去，她不是被嚇死，就是被他抱到天荒地老。

周敏咬住唇，一點點向床沿挪。

每挪半寸，她都要停下來觀察厲霆的反應。

短短兩尺寬的床面，硬是讓她挪出了橫渡大海的艱難。

終于，她的腰從他臂彎里脫了出來。

周敏屏住呼吸，把枕頭塞進他懷中。

厲霆的手臂落下去，恰好搭在枕頭上。

她心里一喜，光著腳踩到地板上，拎起鞋就往外走。

腳踝上的鈴鐺剛輕輕一動，她嚇得立刻伸手捂住，彎著腰，踮起腳，一步一步挪向房門。

門沒有鎖。

周敏把門拉開一道縫，側身擠出去，又用兩根手指捏著門把，將門無聲合上。

直到門縫里最後一線晨光消失，她才敢喘氣。

下一刻，她抱著鞋，拔腿就跑。

走廊盡頭正好有一間空房。

周敏推門鉆進去，反手落鎖，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

她的心跳得又急又重，仿佛下一秒就會把厲霆從隔壁震醒。

她坐了好一會兒，才發現自己還光著腳。

鞋被她抱在懷里，鞋底正對著臉。

周敏默默把鞋放下穿好，又蹲到窗邊，從簾子後面向外看。

小白樓的院子里陸續有人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