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他的語氣終于有了怒意，「周敏，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身體很好？

」「我怕他走了。

」「他走到哪里，我都能替你抓回來。

」「我要親手砸他。

」「砸完了？

」「沒有。

」周敏靠在他胸前，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楚，「一下太便宜他了。

」厲霆低頭看她。

「我剛才說要他死。

」她閉了閉眼，「可是現在我不想讓他那麼快死了。

」「改主意了？

」「一槍打死，幾秒鐘就結束。

他甚至來不及明白初初經歷過什麼。

」她的手抓住厲霆的襯衣，指節用力到發白：「我要他活著。

我要他失去所有東西，再把初初受過的痛、受過的羞辱，一樣一樣還給他。

我要他求也沒有人救，逃也沒有地方逃。

」厲霆沒有問她準備怎麼做，只道：「好。

」周敏抬眼：「你不覺得我惡毒？

」「不覺得。

」「那是你大哥。

」「從他把若初送出去那一刻起，他就該想到後果。

」厲霆彎腰將她抱起來。

身體驟然騰空，周敏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

她這才察覺自己的雙腳已經冰得沒有知覺，剛剛握槍的手也在輕輕發抖。

厲霆抱著她往樓上走，走到一半，又吩咐徐遠志：「讓醫生過來。

還有，她的鞋拿上來。

」周敏皺眉：「我沒事。

」「你若再說一句沒事，今晚剩下的粥全都要吃完。

」她頓時閉嘴。

厲霆垂眸看她。

明明氣得不輕，抱著她的手臂卻始終很穩，連上樓的步子都比平時慢了一些。

回到臥室，他把她放在床上，先用毯子裹住她的腳，又拿溫水替她擦掉腳底沾上的灰。

周敏低頭看著他的手。

這個人在樓下可以平靜地瓜分厲霆銘半生經營的產業，也可以一句話答應替她殺人。

可現在，他半蹲在床邊，只因為她赤腳走了一段路而臉色難看。

她忽然分不清，他的底線究竟在哪里。

或者，他根本沒有底線。

至少在她面前沒有。

徐遠志把鞋送進來以後，很快又退了出去。

房門合上，外面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厲霆替周敏蓋好被子：「先睡。

其他事明天再說。

」周敏卻抓住了他的袖口。

厲霆停下來：「怎麼了？

」她看了他很久，像是在確認一件比報復厲霆銘更讓她不安的事。

「厲霆，剛才我說我要殺他，你答應得那麼快。

」周敏的手指慢慢收緊，「如果我沒有改主意，如果我真的堅持要厲霆銘死——你也會幫我嗎？

」厲霆沒有避開她的目光。

「會。

」一個字，答得沒有半分遲疑。

周敏抓著他袖口的手頓住了。

她原本以為，他至少會勸她一句。

厲霆銘畢竟是他的親兄長，身上流著與他相同的血。

哪怕兄弟之間早已為了權勢撕破臉，殺人和奪權，到底不是一回事。

可厲霆只是俯下身，將她露在毯子外面的手重新塞進去，語氣平靜得仿佛她方才問的是明天要不要出門。

「你想讓他死，我就讓他死。

你不想看見血，徐遠志會處理干凈。

」周敏胸口像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

她望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忽然想起自己曾經一遍遍告訴自己，這個男人危險、偏執，永遠不能相信。

可當她真的站到所有人的對立面，厲霆竟連她要殺他的親兄長都沒有問一句為什麼。

他的底線在哪里？

也許真的如她所想，在她面前，他根本沒有底線。

厲霆見她久久不說話，以為她又在擔心厲若初，伸手覆住她微涼的額頭。

「搜救的人沒有撤。

港城找不到，就往外找。

只要她還在海上，總會留下痕跡。

」周敏閉了閉眼。

她也想相信這句話。

可是兩天了。

救生艇找到了，人卻沒有。

厲若初墜海前受過傷，又被喂了藥，那樣單薄的身體，怎麼可能在海里撐過這麼久？

更讓她恐懼的，是那本書里早已寫好的結局。

她以為自己重活一回，提前認識厲若初，陪她說話，帶她走出那間終年拉著窗簾的房間，就能把她從炮灰的命運里拉出來。

結果她做了那麼多，厲若初還是被送上了那艘私人游艇，還是墜進了公海。

仿佛命運只是在一旁耐心地看著她掙扎，等她用盡力氣，再把結局原封不動地擺到她面前。

周敏的手在毯子下慢慢攥緊。

「不殺他了。

」厲霆看著她，沒有問她為什麼突然改變主意。

周敏睜開眼，眼底最後一點茫然已經消失。

「一槍打死太便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