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在厲家教她刺繡，七叔聽過幾次，不奇怪。”

一句七叔，將輩分擺得清清楚楚。

翟硯深緊繃的神色緩了些，順勢解釋：“敏敏今晚本來不想來，是我約她出來散心。

她身體才好，不方便喝酒，剛才若有掃興的地方，算我的。”

王世釗笑了：“翟少倒護得緊。”

“她是我未婚妻，我自然要護著。”

翟硯深語氣仍舊溫和，態度卻不退讓。

厲霆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翟硯深搭在周敏手腕上的手竟莫名有些僵。

周敏不想讓兩人再對上，連忙接過話：“是我自己不勝酒力，跟硯深沒關系。

王少若覺得我掃興，我以茶代酒賠一杯就是。”

她倒了半杯茶，一口喝完，既給了王世釗臺階，也把翟硯深從這場無聲的對峙里摘了出去。

王世釗本就只想看熱鬧，立刻笑道：“鄭小姐言重了，我哪敢讓七爺認識的立秋賠酒。”

他故意咬重最後兩個字。

周敏假裝沒聽出他的調侃，坐回沙發。

只是剛一坐下，便感覺厲霆的目光仍停在她身上。

她索性低頭去拿果盤里的葡萄。

葡萄很甜，她卻食不知味。

厲霆為什麼要叫她立秋？

提醒她腳上的東西是他送的？

還是要告訴翟硯深，他連她的小名都知道？

這人每一個舉動都像沒有理由，可落到她身上，又總有一種不肯讓她好過的精準。

何美芳挪到她身邊，笑著遞來一杯果汁：“你別理他們。

這群人平日里太閑，好不容易看見七爺身邊出現個姑娘，一個個恨不得拿放大鏡瞧。”

周敏接過杯子：“謝謝。”

“你跟七爺真沒什麼？”

何美芳壓低聲音。

“他是長輩。”

“才大幾歲就成了長輩？”

“輩分在那里。”

周敏答得毫不猶豫，仿佛只要自己說得足夠堅定，事實就能跟著變得清白端正。

何美芳撲哧一笑，正要再說什麼，頭發從肩側滑開，露出頸間一小片曖昧的紅色。

周敏的目光無意掃過，忽然停住。

那痕跡并不大，邊緣已經淡了，顏色卻仍舊清晰。

周敏活了兩輩子，對男女之事算不上熟悉，可再遲鈍也知道那是什麼。

她的手指不自覺按向自己鎖骨下方。

那里也有。

不止一處。

她發燒醒來後便發現頸下和心口有斑駁紅痕。

因為她皮膚薄，又有桃汁過敏的舊毛病，她一直以為是高燒後起的疹子。

後來紅痕幾天不退，她也只當是過敏嚴重。

可她那幾日根本沒碰過桃子。

何美芳頸上的痕跡，與她身上的幾乎一模一樣。

不同的只是位置。

一個能讓人看見，一個藏在衣領下面。

周敏腦中轟的一聲，雨天那個昏暗的房間忽然變得無比清晰。

厲霆掐住她的脖子，將她拖進黑暗里。

他的呼吸壓下來，唇齒間帶著煙味。

她害怕得渾身發抖，後來抓起煙灰缸砸了他，再後來又被他拽回去，整整一上午都僵在他懷里。

她一直強迫自己不去回想那些混亂片段。

可身體留下的痕跡不會騙人。

那不是過敏。

是吻痕。

杯中的果汁晃了一下，濺到她手背上。

“怎麼了？”

何美芳問。

“沒事。”

周敏迅速抽了張紙巾，擦掉果汁，“手滑了一下。”

她說完才發現自己的聲音發緊。

何美芳沒多想，很快被旁邊的人叫走。

周敏低著頭，心跳卻一下比一下急，仿佛有人在她胸口敲鼓。

她本能地抬眼看向厲霆。

男人靠在沙發里，指間仍夾著那支煙。

火星已燒到一半，他垂著眼，神色淡漠，仿佛剛才所有令人震驚的事都與他無關。

下一秒，他將煙送到唇邊，又吸了一口。

周敏看見煙嘴上淺淡的口紅印。

那是她留下的。

厲霆的唇恰好壓在上面。

她耳邊嗡地一聲，臉上的熱意瞬間燒到耳根。

她含過的煙。

他明明看見了。

他還在抽。

如果說剛才接煙只是為了不當眾失了面子，那麼現在呢？

煙已經點燃，戲也演完了，他隨時可以掐滅，偏偏他沒有。

厲霆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緩緩抬眸。

兩人的視線隔著浮動的煙霧撞上。

周敏像被燙到，立刻移開目光。

她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坐下去，她不是被這些人的眼神燒死，就是被自己腦子里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嚇死。

她放下杯子，站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間。”

翟硯深跟著起身：“我陪你出去。”

“不用。”

她拒絕得太快，只好又補了一句，“就在外面，我認得路。”

翟硯深打量她蒼白的臉：“不舒服？”

“有一點悶，我去洗把臉。”

周敏拎起手袋，朝眾人點了點頭，盡量走得從容。

直到包廂門在身後合上，她才長長吐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