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第 114 章 · 约 1289 字
厲霆坐在沙發上,神情平靜得近乎冷漠:“剛才的事,還沒結束。”
她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
“您答應放過我了。”
“我什麼時候答應過?”
“您讓我去做飯。”
“那是讓你做飯。”
周敏忽然發現,這個人在語言上嚴謹得令人絕望。
他確實沒有說放過她,只是松手,然後給了另一個命令。
是她擅自把兩件事理解成了因果關系。
“七爺,我還要去醫院。”
“來得及。”
“二姐在等我。”
“她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去。”
“可是——”“周敏。”
厲霆打斷她,“別讓我說第三遍。”
她站在原地,臉色發白。
厲霆沒有再靠近,只用目光看著她。
可那種無聲的壓迫比直接動手更讓人窒息。
周敏知道自己可以拒絕,也知道拒絕之後,他有無數種辦法讓結果不變。
她手里的文件袋被攥出了皺痕。
最後,她慢慢走過去。
厲霆伸手將她拉近,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
周敏猛地抬頭,臉頰一下漲紅,繼而又褪得慘白。
“我不會。”
“學。”
“我不要。”
“剛才不是說,知道錯了?”
“這跟認錯有什麼關系?”
厲霆看著她:“我說有,就有。”
世上最不講理的話,大約就是這句。
偏偏說話的人掌握著讓它成為道理的權力。
周敏眼里重新浮起水光,可這一次,厲霆沒有退讓。
他只是抬手擦掉她眼角的淚,動作甚至稱得上溫和,語氣卻沒有任何轉圜余地。
“別哭。”
周敏覺得這兩個字簡直荒謬。
逼她的是他,不準她哭的也是他。
照這個邏輯,她大概還應該微笑著感謝他的賞識。
她沒有再說話。
客廳里的陽光漸漸偏移,窗簾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清晰的陰影。
周敏盯著那道陰影,努力讓自己什麼都不想。
她只是暫時低頭。
她要活著,要去醫院,要把陳佩珍的真相告訴周靜姝,還要攢錢開工作室。
她有那麼多事沒做,不值得為了眼前的屈辱把命搭進去。
時間變得格外漫長。
厲霆最終放開她時,她幾乎是立刻起身,抓起文件袋沖進洗手間,反鎖了門。
水龍頭被擰到最大。
周敏一遍遍洗手,直到手背泛紅,仍覺得那種令人難堪的觸感揮之不去。
她看著鏡子里嘴唇紅腫、眼睛濕潤的自己,胸口堵著的那股氣終于再也壓不住。
“到底是誰寫的這種安排?”
鏡子里的人當然不會回答。
“講不講道理?
前面拿槍,後面威脅,現在又來這一套。
感情線是這樣發展的嗎?”
她把手上的水甩進洗手池,越想越氣。
“女主不要面子的嗎?
就算不要面子,手也很累的好不好?”
洗手間外沒有動靜。
周敏壓低聲音,繼續痛罵那個并不存在于眼前、卻仿佛專門跟她過不去的作者。
從情節不合理罵到人物邏輯混亂,又從人物邏輯罵到厲霆根本不像正常人。
罵到最後,她終于舒服了一點。
她洗了把臉,整理好衣服,打開門。
厲霆仍坐在客廳里,已經重新拿起那份文件,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周敏看見他便想把洗手液整瓶砸過去。
當然,她只是想想。
現實中的她抱好文件袋,平靜地問:“現在可以去醫院了嗎?”
厲霆抬眼看她。
她臉上看不出半點剛才在洗手間痛罵他的痕跡,只是眼尾還有些紅,神情安靜得過分。
他看了片刻,起身拿過車鑰匙。
“走。”
去醫院的路上,周敏一直靠著車門坐。
她與厲霆之間隔著足以再坐一個人的距離。
厲霆沒有強迫她靠近,也沒有提洗手間里隱約傳出的那些抱怨,只在紅燈時淡淡看了她一眼。
周敏假裝沒察覺。
她現在一句話也不想跟他說。
但車停在醫院門口時,她還是很有禮貌地道了謝。
人在權勢面前偶爾可以有脾氣,卻不能一直有脾氣。
尤其她暫時還需要借用他的調查結果。
周敏下車後走得很快,像身後有東西在追。
厲霆坐在車里,看著她進了醫院,直到那道纖細的身影消失,才收回視線。
病房里很安靜。
周靜姝額上的傷已經好了許多,紗布換薄了一層,正靠在床頭翻工作室送來的賬本。
聽見開門聲,她抬頭看了一眼,隨即皺眉。
“敏敏,你嘴怎麼了?”
周敏下意識抿了抿唇:“不小心碰的。”
周靜姝顯然不信。
她的目光又落到周敏頸側那一點若隱若現的紅痕上,神情慢慢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