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 约 1257 字
周敏的手指猛地收緊。
“他說什麼了?”
“他打給爺爺的。”
周靜姝看著她,語氣里帶著幾分試探,“說你昨晚在他那里發燒了,他讓人給你叫了醫生,所以留你住了一晚。
爺爺聽了沒說什麼,只讓他轉告你,好好養病。”
周敏沉默了一會兒。
厲霆居然會打電話來解釋。
這不符合他的作風。
他那樣的人,從來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任何事。
他做事只看結果,不問過程,更不在意別人的看法。
可他偏偏打了這通電話,替她圓了謊,堵住了周崇駿的嘴。
他是想讓她欠他一個人情。
還是……周敏不敢往下想。
“敏敏。”
周靜姝的聲音把她拉回來,“你跟我說實話,你和厲霆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
周敏抬起頭,對上姐姐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擔憂,也有不解。
“沒什麼。”
她說,“就是他在後院撞見我,覺得我有趣,多看了兩眼。”
“多看了兩眼?”
周靜姝顯然不信,“多看了兩眼,他會親自打電話來替你解釋?
多看了兩眼,他會派人送你回來?
厲霆是什麼人,你比我清楚。
港城多少女人想往他身邊湊,他連看都不看一眼。
你倒好,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破例。”
周敏垂下眼睛,看著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指。
“二姐。”
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我跟爸之間,大概是走不下去了。”
周靜姝一愣。
“你說什麼?”
“我說,我和他的父女緣分,大概就這麼淺。”
周敏抬起頭,眼神平靜得不像一個十八歲的女孩,“他從來就沒把我當過女兒。
從前我鬧,他嫌棄我丟人。
現在我乖了,他嫌棄我礙眼。
不管我怎麼做,他都不會滿意。
所以我不打算再做了。”
“敏敏——”“我不是賭氣。”
周敏打斷她,“我是想通了。
與其把力氣花在討好一個不可能愛我的人身上,不如把力氣花在自己身上。
我畫設計稿,我教厲若初刺繡,我做任何能賺錢的事,都是為了攢夠錢,離開這里。”
周靜姝看著她,很久沒有說話。
臺燈的光照在周敏臉上,那雙眼睛干凈得像一汪水,可水底下,藏著一種周靜姝說不上來的東西。
不是恨。
也不是怨。
是一種淡到極致的死心。
像是已經把所有能期待的、能盼望的、能幻想的,全都掐滅了,只剩下一種冷冰冰的、清醒到近乎殘酷的理智。
周靜姝忽然覺得心口發酸。
她想起小時候的周敏,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的周敏,會跟在她後面跑,拉著她的衣角叫“二姐二姐”,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光。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那光一點一點地熄滅了呢?
是從母親去世之後。
是從被送到鄉下之後。
是從回到鄭家,發現自己怎麼努力都換不來一個正眼之後。
“敏敏。”
周靜姝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伸手把她的碎發攏到耳後,聲音放得很柔,“不管你做什麼決定,二姐都站在你這邊。”
周敏的眼眶忽然一熱。
她別過臉,把那點酸澀硬生生壓了回去。
“我知道了。”
她吸了吸鼻子,站起來走到書桌前,把桌上的畫稿拿起來,遞給周靜姝,“這是我這段時間畫的,你看看能不能用。”
周靜姝接過來,一張一張地翻。
第一張,改良旗袍。
第二張,羊絨大衣。
第三張,只畫了一半,是一件襯衫裙,領口是交疊的,腰間用同色面料做了條細細的腰帶,袖口翻起來,露出一截撞色的內襯。
周靜姝翻到第三張,停住了。
“這張,你打算用什麼面料?”
“府綢。”
周敏說,“要有骨感,但不能太硬。
領口要能立得住,但腰部要順著身體走,不能勒。”
周靜姝又翻回第一張,盯著那件旗袍看了很久。
“這件旗袍,”她指著腰線,“你往上提了半寸?”
“嗯。”
“為什麼?”
“港城女人的腰線普遍偏高,但傳統旗袍的腰線是落在自然腰的位置。
往上提半寸,腿的比例會拉長,看起來更精神,走路的時候裙擺的弧度也會更漂亮。”
周靜姝把畫稿放下,看著她。
“敏敏,你什麼時候學了這些?”
周敏頓了頓。
什麼時候學的?
前世。
前世她為了討好霍霆鈞,報了服裝學院的課程,學得很認真,成績也很好。
但霍霆鈞從來沒有正眼看過她一眼,她所有的設計稿,都被她壓在箱底,一張都沒有變成過實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