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這個念頭剛剛閃過，一輛黑色轎車便停在街邊。

車門打開，最先落地的是一雙黑色皮鞋。

厲霆下車時，街邊的打鬥幾乎同時停了。

他今日仍穿著黑色西裝，領口卻系著那條深藍色領帶。

仙鶴與迎客松的繡紋在日光下并不張揚，甚至同他一身冷硬的顏色有些不合，可他顯然毫不在意。

周敏的目光在那條領帶上停了一秒，很快移開。

厲霆卻看見了。

他原本沉得可怕的眼神，竟因此緩了極輕微的一瞬。

那點變化短得旁人無法捕捉，只有周敏知道，他是真的因為她看了那條領帶而高興。

這種時候居然還能高興。

她簡直不知道該說他什麼。

厲霆走上臺階，沒有看地上那些人，也沒有理會阿勇和阿強。

他徑直走到周敏面前，低頭檢查她的臉和手腕。

“傷到沒有？”

“沒有。”

“嚇到了？”

“也沒有。”

“那就好。”

他的手指在她肩側停了一下，沒有強行碰她，語氣低得近乎溫柔：“去里面坐。

這里我來處理。”

周敏沒有動。

厲霆抬眼看她，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卻只是替她把柜臺上一張被風吹歪的圖稿壓好。

轉身時，他臉上的溫度已經消失得干干凈凈。

劉景行站在街邊，慢慢整理了一下被扯皺的衣袖：“七爺來得真快。”

“你來找我的人，我當然要快一點。”

“誤會。

我只是想請蘇小姐替我做件衣服。”

厲霆看了眼倒在地上的人：“請人做衣服，需要帶這麼多人？”

“做生意總要講些排場。”

“是嗎？”

厲霆淡淡道，“我還以為你年紀大了，腿腳不便，出門需要多帶幾個人扶著。”

劉景行臉上的笑終于有些掛不住。

街邊幾個人低著頭，連呼吸都放輕了。

許菀柔也悄悄往後退了一步。

她原本大概以為有劉景行在，厲霆多少會顧忌幾分。

直到此刻她才發現，所謂港城第三，在厲霆面前似乎只是一句可以隨意取笑的話。

厲霆掃了劉景行一眼：“不是要談生意？”

“七爺愿意談？”

“來都來了，我若不讓你進門，倒顯得厲家不懂待客。”

他側過身，朝店門內抬了抬下巴：“進去。”

這動作不像邀請，倒像讓人自己走進籠子。

劉景行沉默片刻，終究笑了：“七爺給面子，劉某自然卻之不恭。”

厲霆看著他邁上臺階，忽然道：“鞋底擦干凈。”

劉景行腳步一頓。

方才打鬥時有人踩翻了街邊的泥水，他鞋邊沾了一點污跡。

店門口鋪著一小塊淺色地毯，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塊地毯上。

“她愛干凈。”

厲霆說，“別弄臟她的地方。”

那并不重的語氣，比當眾扇一耳光更讓人難堪。

劉景行低頭看了看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最後，他還是在門外的舊布墊上緩慢蹭干凈鞋底，才跨進店門。

周敏沒有因為厲霆替她出了這口氣而輕松。

相反，她看著他平靜的側臉，心里那點不安越來越重。

厲霆太平靜了。

他真正發怒的時候，反而很少大聲。

厲霆走到她身邊，低聲問：“後面有休息室？”

“有。”

“進去待一會兒。”

“這是我的店。”

“我知道。”

他看著她，“所以才不想讓你看見有人弄臟它。”

周敏心口一緊。

“厲霆，你要做什麼？”

“談生意。”

“只是談生意？”

厲霆忽然抬手，指腹很輕地碰了一下她的耳垂。

他的手是涼的，動作卻溫柔得讓人恍惚。

“乖，別怕。”

周敏沒有因為這句安撫放下心，反而立刻去看阿勇。

阿勇站在劉景行身後，西裝外套微微敞開，一只手垂在身側。

看似尋常，可周敏認得那個姿勢。

那不是保鏢準備待客的姿勢，是隨時準備拔槍的姿勢。

她猛地抓住厲霆的袖口：“不要在我店里動槍。”

厲霆垂眼，看向她抓著自己的手。

她主動碰他的次數少得可憐。

可惜這一次，仍舊是為了別人。

他眼底掠過一絲陰郁，語氣卻依舊溫和：“他剛才怎麼對你了？”

“什麼都沒做。”

“他看你了。”

“別人長著眼睛，我還能不讓人看？”

“能。”

厲霆回答得毫無停頓，“我說不能看，就不能看。”

周敏被他理所當然的語氣堵得一時說不出話。

厲霆從她手中抽出袖口，又順勢握了握她的手指：“去旁邊站著。

很快。”

他說完便在柜臺前坐下。

劉景行坐在對面，許菀柔站在他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