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第 200 章 · 约 1259 字
周敏對厲霆發病時的眼神并不陌生。
陰鷙,暴戾,帶著壓不住的殺意。
那是一個正在被瘋病拖走的人,連他自己都未必知道下一刻會做什麼。
可前世那個舉槍殺她的厲霆不是這樣。
那雙近灰色的眼睛太平靜了,沒有憤怒,沒有掙扎,更沒有失控。
他看著她,像在完成一件早就決定好的事。
這兩副眼神在她腦子里重疊,又分開。
她越想越清醒。
難道前世那一槍,真的不是因為發病?
若不是發病,又是為什麼?
周敏下意識摸向腳踝。
鈴鐺腳鏈還在那里,冰涼的金屬貼著皮膚,沒有發出聲音。
那東西前世也在。
今生厲霆說能聽見她身上的鈴鐺聲,甚至在暴戾翻涌時會因此安靜。
可前世,她戴著同樣的腳鏈,他依舊開了槍。
所有事情仿佛都繞成一團線,越扯越緊。
周敏閉上眼,強迫自己停止。
想清楚這些有什麼用?
前世已經過去,她現在要做的是活下去。
遠離厲霆,攢錢,準備退路,等到真正有能力掌控自己的人生,再去管那些有的沒的。
至于地下室里的厲霆——有徐遠志,有喬承遠,還有那麼多手下。
他們總會想到辦法。
她一個手腕帶傷、才退燒不久的人過去,除了給大家添一個需要保護的對象,還能有什麼用?
周敏在心里把利弊一項項列明,最後得出一個十分合理的結論。
不管。
絕對不管。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蒙住半張臉,像是這樣就能連同那聲若有若無的“周敏”一起擋在外面。
天快亮時,她終于睡著。
可這一覺還沒睡穩,門外便傳來爭執聲。
“她昨晚幾乎沒睡,你不能進去。”
是厲若初。
“若初小姐,已經十七個小時了。”
徐遠志的聲音比昨夜更啞。
“那也不行。”
“七爺的情況越來越糟。”
“立秋去了就會安全嗎?
誰能保證七叔不會傷她?”
門外短暫地沉默了一下。
徐遠志說:“沒人能保證。”
厲若初的聲音頓時冷下來:“那你還來?”
周敏睜開眼,望著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晨光,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這兩個人爭吵,為什麼偏偏要選在她門口?
她撐著床坐起來。
厲若初大概聽見了動靜,立刻推門進來,又迅速把門關上,像是怕徐遠志趁機跟進來。
“吵醒你了?”
“嗯。”
周敏看著她,“他還沒走?”
“我讓他走,他不聽。”
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徐遠志的聲音:“鄭小姐,我只求您再聽我說幾句話。”
厲若初氣得轉身:“不聽!”
“若初,讓他進來吧。”
“立秋——”“他這樣守在門口,我也睡不著。”
厲若初不贊同地看了她很久,最後還是打開門,卻擋在床前沒有讓開。
徐遠志走進來。
只隔了一夜,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一層精神。
西裝外套不知去了哪里,白襯衫皺得厲害,袖口沾著暗色污跡,眼底布滿血絲。
背上的舊傷讓他走路略顯僵硬,可他仍站得筆直。
“還有什麼話?”
周敏問。
徐遠志看著她,沒有立刻開口。
下一秒,他竟屈膝跪了下去。
周敏怔住。
厲若初也愣了一瞬,隨即上前拉他:“徐遠志,你做什麼?
起來!”
徐遠志紋絲不動。
“鄭小姐,我知道七爺傷害過您,也知道您有理由恨他。
昨晚是我太著急,只想著讓您救人,沒有資格要求您原諒。”
周敏皺眉:“你先起來。”
“您聽我說完。”
“跪著說不會讓你的話更有道理。”
“我不是想逼您。”
徐遠志抬起頭,眼底的懇切毫無遮掩,“是我沒有別的辦法了。”
他這樣一個習慣把所有事處理妥當的人,親口承認自己沒有辦法,竟比下跪更讓人心驚。
周敏沒有再叫他起來。
徐遠志緩了一口氣:“七爺不讓我告訴您很多事。
他做了,也不覺得需要讓您知道。
可如果我今天再不說,可能以後就沒有機會了。”
周敏的手指慢慢收緊。
“厲若琳傷您和若初小姐,七爺把她送走,不只是為了厲家的規矩。
他說的是,動了您,就不能再留在港城。”
厲若初安靜下來。
“吳偉綁架您以後,七爺把港城翻了一遍。
那天您發燒昏迷,他一夜沒合眼,連碰都不讓別人碰您。”
“霍霆鈞在醫院傷您,七爺親自趕過去。
後來劉家那邊所有能動的關系,他都讓人壓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