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241 章 · 约 1336 字
厚重的紅木門被推開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王家莊園客廳里的冷氣開得很足,甚至透著一絲不合時宜的陰冷。
周敏站在門邊,視線越過寬闊的空間,落在了客廳中央。
厲霆坐在主位的單人沙發上,一身剪裁極佳的黑色高定西裝,領口處那條她親手繡著仙鶴與迎客松的深藍色領帶一絲不茍。
他微微向後靠著,雙腿交疊,下頜線繃出冷硬的弧度。
光線透過他身後的落地窗透進來,在他周身鍍上了一層虛幻卻極具壓迫感的光影。
王世釗和魏凌風分坐兩側,神色各異,卻都保持著一種屏息般的安靜。
而在厲霆腳下的地毯上,跪蹲著一個男人。
那是個看起來五十多歲的農民,穿著洗得發白、甚至有些不合身的舊夾克,頭發灰白,脊背佝僂著,雙手不安地絞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著青白。
他整個人瑟縮得像是一團隨時會被碾碎的陰影,與這奢華的莊園格格不入。
聽到開門的動靜,男人渾身猛地一顫,像只驚弓之鳥般抬起頭來。
那是一張飽經風霜的臉,溝壑縱橫,眼底布滿了紅血絲。
然而,當他的視線觸及周敏的那一瞬間,那雙渾濁的眼睛里突然爆發出一種近乎駭人的光亮。
他死死盯著周敏的臉,嘴唇劇烈地哆嗦起來,喉嚨里發出一種類似于破舊風箱般的赫赫聲。
“像……太像了……”男人突然崩潰般地哭喊出聲,膝蓋在厚重的地毯上往前挪了兩步,卻又在觸及厲霆那冰冷如刀的目光時,硬生生地停住了動作,“大小姐……你長得,真像桂蘭啊……”
周敏的腳步頓住了。
桂蘭。
李桂蘭。
她母親的名字。
客廳里安靜得只能聽到男人壓抑的抽泣聲。
周敏感覺自己的心跳在這一刻漏了半拍,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謬感混合著尖銳的刺痛,順著脊椎一路攀爬上來。
她看向厲霆,厲霆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側過身,將主導權無聲地交給了她。
“你口中的桂蘭,是我母親。”
周敏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繃,“你說你認識她。
那麼,你當年在蘇家,究竟看到了什麼?”
男人猛地抬起頭,眼淚混著鼻涕糊了滿臉,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在宣泄積壓了數十年的恐懼與憤懣,聲音嘶啞而凄厲:“大小姐!
你媽她冤枉啊!
她根本不是什麼不知廉恥、下藥勾引少爺的賤女人!
她是被強暴的!
是被你那個道貌岸然的爹,周崇駿,給活活強暴的啊!”
“轟”的一聲。
周敏覺得自己的耳邊突然響起了一陣尖銳的蜂鳴。
整個世界的聲音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抽干了,只剩下男人那凄厲的控訴在空曠的客廳里來回撞擊。
下藥。
勾引。
爬床。
這些詞匯,像是一把把生銹的鈍刀,在過去的十幾年里,反復切割著她和母親的尊嚴。
她記得母親生前總是沉默地洗衣、做飯,記得她偶爾對著鏡子失神時眼底那抹化不開的悲哀,記得周圍人那些指指點點和鄙夷的眼神。
母親從未辯解過一句,只是摸著她的頭,告訴她不要恨父親,告訴她上一輩的恩怨不要帶到自己的人生里。
原來不是不肯說。
是真相太過骯臟,骯臟到一個母親寧可背負著蕩婦的罵名,也不愿讓女兒知道,她的出生,竟然源于一場如此卑劣的犯罪。
周敏的手指一點點收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刺痛感勉強將她從那種近乎窒息的眩暈中拉扯回來。
她沒有哭,甚至連眼眶都沒有紅。
她只是覺得冷,一種從骨縫里滲出來的、連血液都要凍結的冷。
“你們先別說話。”
周敏沒有看厲霆,也沒有看王世釗,她的聲音平靜得有些詭異。
她一步步走到男人面前,不顧名貴的裙擺在地毯上拖曳,徑直蹲下身,平視著這個名叫于滿倉的舊日長工。
“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于滿倉。
當年在蘇家後院做長工,負責喂馬和劈柴。”
于滿倉看著眼前這張與李桂蘭有七分相似、卻更加清冷倔強的臉,眼淚流得更兇了,“大小姐,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我可以對天發誓。”
“好,我信你。”
周敏盯著他的眼睛,“那麼,從頭說。
從她進蘇家的那一天開始說。”
于滿倉咽了一口唾沫,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臉,思緒仿佛被拉回了那個壓抑的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