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而是她這一生最接近毀滅的夜晚。

周敏推開宴會廳那扇雕花門的時候，指尖是涼的。

不是緊張，是那件禮服——她自己裁、自己繡、在燈下改了三個晚上的禮服——腰線收得太緊，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但值得。

她站在門口，等了兩秒。

宴會廳里原本嘈雜的人聲像被誰擰小了音量旋鈕，一圈一圈地低下去。

有人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有人回過頭來，有人原本在笑，嘴角的弧度還沒來得及收，就那麼僵在臉上。

周敏沒有看任何人。

她徑直往里走，腳步不快不慢，裙擺拂過光潔的大理石地面，發出一聲極輕的沙沙聲。

燈光從水晶吊燈上落下來，落在她素白的裙身上，那裙子上繡著幾枝淡青色的蘭花，從腰際斜斜地延伸下去，針腳細密，層次分明，每走一步，那蘭花便像被風吹動，

隱約搖曳。

她今天沒有化妝，素著一張臉，只涂了一層薄薄的口脂。

頭發松松地挽在腦後，露出修長的脖頸和一對小巧的耳垂。

耳墜是銀質的，很細，垂下來幾乎看不見，只在燈光下偶爾閃一下。

沒有濃妝，沒有夸張的首飾，沒有裝瘋賣傻。

她就這麼走進來了。

“那是誰？”

角落里有人壓低了聲音。

“不認識……哪家的千金？”

“我怎麼覺得有點眼熟……”周敏走到宴會廳中央，停下腳步，抬手從侍者的托盤里取了一杯香檳。

動作很輕，很穩，像做過無數次一樣自然。

她端著酒杯，轉過身來。

燈光正好落在她臉上。

“——周敏？

！”

孟承曄第一個叫出聲來。

他手里那杯紅酒晃了一下，灑了幾滴在袖口上，但他完全沒有注意到，只是瞪大了眼睛盯著周敏，嘴巴張著，合不上。

他旁邊的人也跟著看過來，一個接一個，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擰轉了脖子。

“真的是周敏？”

“不可能吧——她不是……”“她以前不是那樣的……”周敏聽見了。

她端著酒杯，慢慢地啜了一口，然後抬眼看向孟承曄，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

“孟少爺，”她說，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你的酒灑了。”

孟承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又抬頭看她，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動了動，竟然沒說出話來。

他想起上次在夜總會門口，這個女人化著慘白的死人妝，涂著血紅的嘴唇，頭發亂得像雞窩，湊過來往他身上蹭，叫他“孟哥哥”。

他當時嚇得連滾帶爬地逃上車，還罵了句“晦氣”。

而現在站在他面前的人，眉眼清冷，氣質疏離，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是精致的，沒有一處不是從容的。

他甚至不太敢上前。

但終究還是有人敢。

馮珩從人群里走了出來。

他比孟承曄膽子大，或者說，比孟承曄更蠢。

他上下打量了周敏一眼，目光在她腰線上停了一瞬，然後笑了，笑得很輕佻。

“蘇小姐今天真是讓人刮目相看，”他走到周敏面前，舉起酒杯，“以前怎麼沒發現，蘇小姐原來這麼——漂亮？”

他說“漂亮”兩個字的時候，故意拖長了尾音，像是在品一道菜。

周敏看著他。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笑，就那麼看著他，眼神淡得像在看一片飄過去的雲。

馮珩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但還是硬撐著笑：“怎麼，蘇小姐不賞臉喝一杯？”

周敏終于開口了。

“馮少爺，”她說，“你上次在我姐姐婚禮上，當眾說我‘丑人多作怪，活該沒人要’的時候，好像不是這個態度。”

馮珩的笑容僵了一瞬。

周圍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周敏的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她又啜了一口香檳，然後說：“還有上上次，在季家的宴會上，你往我身上潑了一杯紅酒，說我這身打扮‘臟了你的眼’。

對吧？”

馮珩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周敏，”他放下酒杯，聲音冷下去，“你今天來，是找茬的？”

“找茬？”

周敏輕輕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刀鋒上閃過的一道光，“我今天是來赴宴的。

只是沒想到，馮少爺的臉皮這麼厚，居然還敢站在我面前。”

馮珩的臉色變了。

他往前逼了一步，壓低聲音：“周敏，你別以為換了一身衣服就有資格在我面前囂張。

在港城，你算什麼東西？

你不過是個——”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周敏手里的酒杯已經不在了。

她拿起旁邊桌上的一瓶紅酒，在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抬手就砸了下去。

瓶子碎裂的聲音在宴會廳里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