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第 344 章 · 约 1246 字
她的眼睛紅得厲害，嘴唇在發抖，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周敏。”
他壓低聲音，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穩，“做噩夢了？”
她搖頭。
又點頭。
然後她抓住他的手腕，扣得很緊，指甲幾乎陷進他的皮膚。
她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每個字都像在割：“厲霆，你上一世，是怎麼死的？”
厲霆的眼神變了。
那種變化很細微——不是驚訝，不是慌張，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擊中後的短暫空白。
他看著她，沒有說話。
“你告訴我。”
周敏攥著他的手腕不肯放，聲音碎了，“你剛才說你殺了周崇駿，殺了霍霆鈞，殺了港城半數豪門——但你沒有說你自己。
你怎麼死的？
你告訴我你怎麼死的。”
“周敏——”“我夢見了。”
她打斷他，眼淚突然涌出來，“我夢見你在冰室里，夢見你拿著槍，夢見你——”她說不下去了。
厲霆沉默了很久。
病房里只有她壓抑的呼吸聲，和窗外不知名的蟲鳴。
“是。”
他開口，聲音很低，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我是在冰室里死的。”
周敏的手指猛地收緊。
“你死了之後，我找了很多人來看，找遍了港城所有能找的醫生。
沒有人能讓你活過來。”
他的語氣很平，但每個字都沉甸甸地往下墜，“然後我用了三天，把該清理的人都清理了。
最後去了冰室。”
“那不是你的錯。”
周敏咬住嘴唇，“你殺我不是故意的，你那時候發病，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厲霆，那不是你的錯，你為什麼要——”“我知道。”
厲霆抬起眼看著她。
“我知道不是故意的。
但你還是死了。”
他的話像一把鈍刀，從她心口慢慢地碾過去。
“你死了，我一個人活著，有什麼意思？”
周敏的眼淚終于掉下來。
她松開他的手腕，兩手攥成拳頭，一下一下砸在他胸口上。
力氣不大，但每一下都帶著全身的重量，像要把這句話從心里砸出來。
“你憑什麼？”
第一拳。
“你憑什麼死？”
第二拳。
“你憑什麼不好好活著？”
第三拳。
她的拳頭落在他胸口，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地砸。
厲霆沒有躲，也沒有擋，就那麼坐著，任她打。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周敏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我夢見你躺在冰室里，夢見你拿槍對準自己，我動不了，我喊不出聲，我只能看著——看著你——”“周敏。”
厲霆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進懷里。
她掙扎了兩下，沒掙開，整個人被他箍在胸前。
他的心跳透過薄薄的病號服傳過來，穩健有力，和她夢里那個停止跳動的胸膛完全不一樣。
“對不起。”
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聲音悶悶的，“不該讓你看見那些。”
“不是不該讓我看見。”
周敏貼著他的胸口，眼淚把病號服浸濕了一大片，“是不該做。
你為什麼要死？
你那麼厲害，你有那麼多錢，有那麼多下屬，你完全可以好好活著。
你為什麼要死？”
厲霆沒說話。
他收緊手臂，把她抱得更緊。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因為失去你之後，活著比死更難受。”
周敏的哭聲哽在喉嚨里。
“每一天，”他說，“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能不能回到那一天。
回到你還在的那一天。”
“那是意外。”
“我知道是意外。
但意外也是我做的。”
他頓了頓，“我欠你的，不只是這一世。”
周敏從他懷里抬起頭，眼睛紅腫，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她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把手攥成拳頭，又松開，反手抱住他。
“厲霆。”
她把臉埋在他肩上，聲音悶悶的，“你聽好，我不管你上一世欠我多少，這一世你欠我的，只有一件事。”
“什麼？”
“好好活著。”
厲霆的手指在她背後收緊，指節泛白。
“聽見沒有？”
她在他肩上咬了一口，不重，但帶著一股狠勁，“你不準死在我前面。
不準。”
“好。”
他答得很快，快得幾乎像條件反射。
周敏抬起頭，盯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在月光下顯得很深，里面有她看不太懂的東西——但此刻，她只看見自己倒映在里面，小小的，縮成一團。
“你答應我的。”
她說。
“我答應你。”
“發誓。”
“我發誓。”
周敏看著他的眼睛，忽然想起什麼，又說：“不對，你之前也發過誓，說不會騙我。
結果你還是瞞了我這麼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