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厲霆的眼神沉下來。

徐遠志再次問：「哪片海域？

」「先給我找醫生。

」孫裕鑫咬住牙，額頭冷汗滾落，「還要船，送我離開港城。

等我安全了，我自然會告訴你們。

」徐遠志沒有回答，只回頭看向厲霆。

這的確是孫裕鑫唯一的籌碼。

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敢把厲若初的生死放在嘴里反復稱量，好像那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只是一張能換他性命的船票。

停在碼頭邊的車里，周敏聽得很清楚。

厲霆原本讓她留在車上。

車門沒有關嚴，海風順著縫隙灌進來，吹得她手腳冰冷。

她一直告訴自己不能沖動，孫裕鑫還不能死，只要他肯開口，初初就還有希望。

可他在笑。

即使疼得臉都扭曲了，他說到自己可以安全離開時，嘴角仍有一點壓不住的得意。

周敏忽然想起厲若初低著頭學刺繡的樣子。

她拿針很慢，扎到手也不出聲，只會悄悄把指尖藏進袖口。

周敏發現後問她疼不疼，她搖頭，過了一會兒卻小聲說，立秋，你以後可不可以多來陪陪我。

那樣一句很輕的話，對厲若初而言，已經像是把緊閉的門推開了一條縫。

她費了那麼大的力氣才肯走出來一點。

這些人卻把她重新拖回黑暗里，還站在這里拿她的命談條件。

周敏推開車門。

厲霆聞聲轉頭，看見她蒼白的臉，眉心立刻皺起：「回車上。

」她沒有聽。

她一步步走到孫裕鑫面前，鞋底停在那只被子彈穿透的手腕旁。

孫裕鑫認出了她。

先前在李家，他已經見過這個看起來纖細漂亮、動起槍卻毫不猶豫的女人，也知道厲霆為什麼會親自抱著她趕來港口。

他本能地往後縮了縮：「厲若初真的逃了。

少夫人，你想救她，就不能動我。

」周敏低頭看他：「她怎麼逃的？

」「她趁人不注意上了救生艇。

」「誰放下去的？

」「她自己。

」「一個剛撞過墻、被你們喂了藥的人，自己解開固定繩，放下救生艇，再從游艇爬進去？

」孫裕鑫一滯：「她……她那時候已經清醒了。

」「船上的血是誰的？

」「我不知道。

」「救生艇是什麼時候不見的？

」「我喝多了，沒注意。

」周敏點了點頭，像是接受了他的解釋。

下一秒，她抬腳踩了下去。

鞋跟準確壓在傷口上。

孫裕鑫的身體猛地彈起，又被人按回地面，慘叫聲變了調。

他拼命想抽回手，周敏卻將全身力氣都壓在腳下，臉上沒有一點表情。

「你不知道她在哪里，不知道血是誰的，也不知道救生艇什麼時候不見。

」她看著他，「那你對我們還有什麼用？

」孫裕鑫疼得快要昏厥：「我知道！

我知道她最後在哪里！

」「說。

」「先松開……你先松開！

」周敏從徐遠志手中拿過槍，槍口貼上他的額頭。

金屬冰冷的觸感讓孫裕鑫的喊聲戛然而止。

「我數到三。

」她說。

「你不能殺我。

厲若初的下落只有我知道！

」「一。

」「殺了我你們什麼都問不到！

」「二。

」她的手指壓上扳機。

孫裕鑫盯著她的眼睛，終于發現她不是在嚇唬他。

這個女人甚至沒有等到第三聲的耐心。

她眼里沒有權衡，也沒有厲霆那種讓人喘不過氣的冷靜，只有一片被逼到盡頭的空白。

她真的會開槍。

而且她根本不在乎開槍以後還能不能找到人。

「她跳海了！

」孫裕鑫崩潰地喊出來，「厲若初已經死了！

她自己跳下去的！

」周敏的手指僵住。

港口仍有海風，仍有浪聲，遠處的人仍在來回搬運搜救設備。

什麼都沒有停，可她忽然聽不見了。

厲霆向前一步：「說清楚。

」孫裕鑫整個人伏在地上，大口喘息：「她醒過來以後一直鬧，死活不肯跟我。

她說我再碰她，她就死給我看。

我只是想嚇嚇她，誰知道她真的跑到甲板上……」周敏盯著他：「你碰她了？

」「沒有！

我還沒來得及！

」他慌忙否認，「她趁船上亂，跑到甲板邊。

我讓她回來，她不肯。

她說……她說寧愿死，也不會讓我們得逞。

」「然後呢？

」「然後她就跳了。

」這幾個字很輕易地從孫裕鑫嘴里說出來。

他甚至還在努力為自己辯解：「海上那麼黑，浪又大，我們放了救生艇，可是沒找到她。

真不是我推的，所有人都能作證，是她自己不想活。

她本來就有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