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原本整齊得近乎單調的草地被挖開了幾處，泥土堆在一旁，十幾株開著花的灌木排成一列。

徐遠志從外面進來，褲腳沾了一點泥，臉上的青紫已經淡了許多，走路仍舊比平時慢。

“這是做什麼？”

周敏問。

“種花。”

“我看得出來。”

她指了指窗外，“我是問為什麼突然種花？”

徐遠志停頓一下：“七爺說，您每天看著空草坪，心情不會好。”

周敏順著他的視線望出去。

花是精心挑過的，顏色并不雜亂，沿著窗外鋪開後，確實比原來好看許多。

等全部種完，她每天一睜眼，大概就能看見一片很漂亮的花景。

她卻笑不出來。

“籠子里養的鳥若是不叫了，主人通常也會掛兩朵花哄它。”

徐遠志神色微僵：“七爺不是這個意思。”

“那他是什麼意思？”

“他只是希望您高興。”

“徐遠志，如果我想高興，只需要讓我出去。”

周敏看著窗外，“不必種這麼多花。”

徐遠志沉默了。

他自然知道這件事不可能。

他能替厲霆買蛋糕，能指揮人種花，卻沒有權力替周敏打開門。

過了一會兒，他轉開話題：“鄭小姐那邊有新消息。”

周敏立刻回頭：“我二姐怎麼了？”

“她和霍霆鈞的婚事，主動權已經回到她手里。”

徐遠志說起事情經過時，語氣仍舊平穩，仿佛只是在匯報一樁普通工作。

前幾天的宴席上，許菀寧仍想仗著孩子逼劉家表態。

她身份敗露後，原本愿意捧著她的人已經少了一半，卻還不肯放下從前的架子。

周靜姝沒有當面與她爭，只在席間提到徐遠志最近查過一些事。

“她說了什麼？”

周敏問。

“她只說，我查到許菀寧在外面來往的人不少，其中有幾次行蹤不清楚。”

“你真查到了？”

“沒有。”

周敏怔了一下：“那她是在借你的名頭造謠？”

徐遠志面無表情地點頭。

周敏忍了忍，沒忍住笑了出來。

厲霆的心腹在港城是什麼分量？

他說查到的事，哪怕本人一個字都沒說，旁人也會主動替他補全證據。

周靜姝甚至不必把話說死，只要輕輕放出一句，剩下的人便會爭先恐後地往許菀寧身上添故事。

“她膽子倒是大。”

周敏笑道，“你沒去澄清？”

“七爺沒有吩咐。”

這便等于默認。

傳言很快傳到了劉家。

許菀寧本就身份尷尬，腹中的孩子是她最後的籌碼，如今連這份籌碼都被蒙上一層疑影。

劉家不肯再公開護她，許家為了保住僅剩的體面，也將她趕出了家門。

而周靜姝從頭到尾都沒有與她正面沖突。

她只是坐在那里，平靜地看著曾經逼她退讓的人，一點點失去所有倚仗。

“霍霆鈞呢？”

周敏問。

“他想見鄭小姐，被拒絕了。”

“活該。”

徐遠志看了她一眼，似乎沒想到她評價得如此直接。

周敏用叉子戳了戳蛋糕上的芒果：“當初許菀寧裝得柔弱，他便什麼都信。

現在外面一句話，他又開始懷疑許菀寧。

這樣的人，就算跪下來認錯，也不是因為懂了，只是因為吃到苦頭了。”

“鄭小姐也是這個意思。”

“我二姐總算沒有心軟。”

她心情難得好了一點。

許菀寧費盡心機搶來的一切，終于開始一樣樣失去。

若照這個方向走下去，她很快便會落到眾叛親離的地步。

這大概就是惡毒女配應有的結局。

唯一遺憾的是，周敏暫時不能親眼看見。

窗外又響起貨車的喇叭聲。

第二輛送花車到了，車鬥里裝著更高的花樹。

門口的保鏢全去幫忙指揮，幾個工人圍在一起確認位置，原本始終有人守著的大門竟空了下來。

徐遠志走到門口，聽外面的人說了幾句，隨即回頭：“尺寸不對，我出去看看。”

周敏點點頭，神情自然地低頭吃蛋糕。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她才慢慢放下叉子。

大門開著。

門邊沒人。

貨車擋住了院里大半視線，工人搬動花樹時枝葉搖晃，恰好遮住從側門通往外面的那段路。

她的心忽然跳得很快。

機會來得太突然，突然到她甚至懷疑這是厲霆的又一次試探。

可她等了幾分鐘，始終沒有人回來。

外面吵吵嚷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幾株過高的花樹上。

周敏將手探進裙側的暗袋。

里面藏著幾張鈔票，是她這幾日一點點留下的。

數目不多，卻足夠她換幾次車，找一個臨時落腳處。

她想起厲霆那句話。

只要我不準，你就不能走。

也想起自己當時沒有說出口的回答。

憑什麼？

周敏站起身，膝蓋還有些酸。

她扶著沙發緩了一下，隨後朝走廊走去。

她沒有帶行李，也沒有回房拿任何東西。

手機、首飾、衣服，所有可能暴露行蹤的東西都留在原處。

經過落地窗時，她最後看了一眼那塊芒果蛋糕。

只吃了不到一半。

有一點可惜。

可自由若只值半塊蛋糕，未免也太便宜了。

她趁工人抬起花樹時鉆入枝葉後的空隙，低著頭跟在送貨的人身後走出側門。

沒有人看她，所有人都以為她也是被叫來幫忙的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