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周敏仍靠在床邊喘氣，卻敏銳地抬起頭：「什麼檢查結果？

」「沒什麼。

」厲霆拿紙巾替她擦了擦唇角，「你昏睡太久，胃不舒服。

」「徐遠志剛才不是這麼說的。

」徐遠志看了厲霆一眼，欲言又止。

周敏心里的警覺被挑起來，可身體實在沒有力氣。

她剛想追問，眼前又是一陣眩暈，只能抓住厲霆的手臂。

厲霆將她抱回床上，替她蓋好被子，聲音放得很輕：「你只需要好好休息，其他交給我。

」周敏還想說話，他的手掌已經覆在她眼睛上。

「睡一會兒。

醒來我還在。

」她太累了。

那點疑問在沉重的困意里浮沉片刻，終于沒能問出口。

等她呼吸重新平穩，厲霆才起身走出臥室。

徐遠志跟在後面，輕輕合上門。

走廊里，厲霆停下腳步。

徐遠志壓低聲音：「七爺，少夫人早晚會知道。

」厲霆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眼底的疲憊終于顯露出來。

「不是現在。

」徐遠志沉默片刻：「可這件事，瞞不了多久。

」「那就先瞞著。

」厲霆站在走廊盡頭，聲音很低，卻沒有留下商量的余地。

徐遠志沉默了幾秒：「外面已經有人在傳厲若初的死訊，尤其是李家那邊。

少夫人只要問一句，很快就會知道。

」「把消息壓下去。

」「壓到什麼程度？

」厲霆看向臥室緊閉的門。

周敏昏睡了兩天，醒來以後只勉強吃了幾口東西，沒過多久便吐得臉色發白。

醫生的檢查結果還壓在徐遠志那里，她不知道，也不能在這個時候知道更多。

她現在把厲若初的失蹤當成了自己的失敗。

如果再有人用一個未經證實的死訊壓下來，她未必承受得住。

「御海灣里不許有人提起。

」厲霆說，「外面的報紙、電話、厲家各房的人，都管住。

誰讓她聽見一個死字，就讓誰以後都不必開口。

」徐遠志點頭：「明白。

」「船呢？

」「還在找。

墜海位置附近已經來回搜了幾遍，海流往東，搜索范圍正在擴大。

經過那片海域的船也在逐一核對。

」厲霆的手指在袖口處停了一下。

「繼續加船。

」「七爺，已經是第三天了。

」「第三天又怎樣？

」徐遠志抬眼，對上他的目光，後面那句生還希望越來越小，便沒有說出口。

厲霆的語氣依然平靜：「活著，就把人帶回來。

死了，也把她帶回來。

沒有見到人之前，誰都沒有資格替她定生死。

」「是。

」「還有，海上的人分兩批輪換，船不準停。

沿岸診所、碼頭和過路漁船全部去問。

她有傷，又被喂過藥，如果被人撈起來，最可能先送醫。

」徐遠志一一記下，又問：「少夫人若醒來追問呢？

」「告訴她還在找。

」「吃飯的事……」厲霆回頭，視線落在門把手上：「我來。

」這兩個字讓徐遠志微微一頓。

厲霆從來沒有照顧人的經驗。

讓他決定一個人的生死很容易，讓他哄一個人多吃兩口飯，反而像一件比處理厲家所有產業更難的事。

但徐遠志沒有提醒。

這世上大概也只有周敏，能讓厲霆主動去學這些他從前根本不會在意的小事。

「把粥送上來，清淡一些。

」厲霆說，「每次少一點，多送幾次。

她吐了就重新做。

」「醫生說她情緒不能再受刺激。

」「所以今天的會，在樓下開。

」徐遠志聽懂了他的意思：「幾位先生已經在路上。

厲霆銘那邊呢？

」「帶過來。

」「如果他不肯？

」厲霆終于轉回身，神色淡得近乎冷漠：「那就讓他躺著過來。

」臥室里傳來很輕的動靜。

厲霆立刻推門進去。

周敏已經醒了，正撐著床沿想坐起來。

她臉色仍舊蒼白，長發散在肩頭，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

聽見門響，她抬頭看他，第一句話果然還是：「找到初初了嗎？

」厲霆走過去，扶住她的肩：「還沒有。

」她眼里的光一下暗了。

「船沒撤。

」他補了一句，「還在找。

」周敏低下頭，隔了很久才問：「他們是不是都覺得她已經死了？

」「我不覺得。

」「你不用哄我。

」「我沒有哄你。

」厲霆將枕頭墊到她身後，「沒有找到人，就是沒有結果。

你現在替她放棄，她回來以後找誰算賬？

」周敏的睫毛顫了一下。

這句話并不溫柔，卻比任何安慰都有效。

她像是終于抓住了一點還能繼續等下去的理由，慢慢靠回枕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