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厲霆只來得及看見她臉上最後一點血色褪盡，懷里的人便軟了下去。

「立秋！

」他一把將她抱起。

徐遠志快步上前，剛碰到周敏的手腕，厲霆已經轉身往車邊走：「叫醫生回御海灣。

搜救繼續，一艘船都不準撤。

」「是。

」「孫裕鑫帶去海上，讓他指出具體位置。

」厲霆腳步未停，語氣平靜得聽不出波動，「找不到若初，他就不必回來。

」孫裕鑫癱在地上，終于明白自己說出真相也沒有換到活路，頓時撕心裂肺地求饒。

厲霆沒有回頭。

他懷里的周敏安靜得讓人害怕。

她的手無力垂在他臂彎外，指尖還沾著槍上的冷意。

厲霆將那只手收回懷里，用自己的掌心緊緊裹住，仿佛只要握得足夠緊，她就不會再被什麼看不見的力量奪走。

兩天後，周敏睜開眼睛。

窗簾只拉開了一半，午後的光落在床尾，房間里很靜。

她看著熟悉的天花板，有很長一段時間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直到記憶重新回到腦海。

港口，孫裕鑫，跳海。

她猛地坐起來，胸口一陣發緊，眼前隨即發黑。

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將她穩穩接住。

「慢一點。

」厲霆的聲音近得幾乎就在耳邊。

周敏轉過頭，看見他坐在床邊。

身上的襯衣已經有了皺痕，領口解開兩顆扣子，下頜冒出一層淺淺的胡茬，眼底全是沒有休息好的血絲。

這不像他。

厲霆向來連領帶歪上一點都會伸手整理。

可此刻，那條仙鶴領帶被隨意放在床頭，和幾份打開後沒來得及合上的文件疊在一起。

他大概一直守在這里。

周敏來不及問，也不敢去想這兩天意味著什麼，只抓住他的手臂：「初初呢？

」厲霆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心一點點沉下去：「找到她了嗎？

」「所有船都在找。

」「我問你找到沒有。

」「沒有。

」周敏盯著他。

明明只有兩個字，她卻好像聽了很久才明白。

「孫裕鑫說的地方呢？

他不是知道她從哪里跳下去嗎？

」「他帶人回了那片海域。

附近幾十海里都搜過，能潛下去的地方也查了，沒有發現人。

」「救生艇呢？

」「找到了。

艇上沒人。

」「也許她被其他船救了。

」「沿線經過的船都在核查。

」「那就是還沒有死。

」周敏立刻抓住這句話里的空隙，「沒找到尸體，就不能說她死了。

她會游泳，也許海浪把她沖到別的地方，也許她抓住了什麼東西。

港城這麼多島，總會有人看見她。

」厲霆握住她越收越緊的手：「我沒有說她死了。

」「可你覺得她活不了，是不是？

」他沉默了片刻。

周敏從這片刻里得到了答案。

厲霆沒有用好聽的話騙她。

厲若初墜海時受了傷，又被喂過藥，在海上漂了這麼久，生還的希望確實已經很小。

那些她用來安慰自己的可能，每一個都像一根太細的線，連她自己都知道經不起拉扯。

可她不能松手。

她一旦松手，初初就真的沒有了。

「孫裕鑫呢？

」「死了。

」「怎麼死的？

」「他帶船找到墜海位置後還想改口，徐遠志處理了。

」厲霆看著她，「這是他該付的代價。

」周敏閉上眼睛。

她以為聽到孫裕鑫死了，自己至少會覺得痛快。

可事實上沒有。

仇人死了，厲若初也不會因此重新站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問她今天能不能教新的針法。

血債可以償，失去的人卻不一定能回來。

房間里安靜了許久。

厲霆給她倒了溫水，送到她唇邊：「先喝一點。

」她搖頭。

「你昏睡了兩天。

」「我不渴。

」「醫生說你現在不能再受刺激。

」周敏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淺，也很疲倦：「不能受刺激？

那是不是只要我不醒，什麼都不知道，就不會受刺激了？

」厲霆把水杯放下，沒有訓斥她這種近乎任性的話，只是俯身抱住她。

周敏起初沒有動。

過了很久，她才抬手抓住他的襯衣，額頭抵在他肩上。

「厲霆，我可能真的救不了她。

」「還沒有到最後。

」「你不明白。

」「那就說給我聽。

」周敏的手指停住。

她一直以為這件事永遠不能告訴任何人。

重生，書里的世界，早已寫好的結局——每一個詞說出來都荒謬得足以讓人懷疑她瘋了。

可她已經沒有力氣繼續一個人守著這個秘密。

更何況厲霆也做過那個夢。

他看見過切爾西酒店，看見過她死在他的槍下。

也許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他有可能相信她。

「如果我說，我們活在一本書里，你會不會覺得我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