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 94 章 · 约 1269 字
清晨的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在地毯上落下一條蒼白的線。
周敏醒來時,最先感到的是沉。
一條手臂橫在她腰間,將她嚴嚴實實地圈在懷里。
後背貼著溫熱的胸膛,男人的呼吸落在她發間,平穩而安靜。
她茫然了幾秒,昨夜的記憶才驟然回籠。
槍口。
選擇。
還有那句冷冰冰的“或者死”。
周敏的臉瞬間失去血色。
她不敢動,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太陽穴明明沒有傷,那里卻像仍殘留著金屬壓迫的觸感,一跳一跳地疼。
厲霆還睡著。
他的手臂扣得很緊,與昨晚那個持槍的人仿佛不是同一個。
周敏卻沒有因為這份安靜放松半分。
藥效已經過去了。
這才是最可怕的事。
昨夜的厲霆可以說是中了藥,可清醒後的他會怎麼想?
他厭惡女人接近,連旁人的觸碰都無法忍受。
如今她與他發生了這樣的關系,他會不會覺得被冒犯?
會不會認為她趁他中藥主動勾引?
更重要的是,上一世那一夜之後,她最終死在了他手里。
也許真正的死因就是這個。
也許厲霆清醒後不能容忍自己碰過一個女人,于是要把那個女人徹底抹掉。
這個猜測毫無證據,卻足夠讓周敏渾身發抖。
她慢慢抬起他的手臂,試圖從懷里退出去。
才挪開一點,腰間的力道便驟然收緊。
“去哪?”
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周敏僵住。
厲霆醒了。
她轉過身,正對上他睜開的眼睛。
藥物帶來的異常紅意已經退去,他的神情恢復了平日的冷靜,眸色淡得看不出情緒。
越是看不出,周敏越害怕。
“我沒有要去哪。”
她立刻說。
厲霆看著她。
周敏被他看得心里發寒,昨夜被槍抵住的恐懼再次翻涌。
她顧不上體面,抓緊被角往上遮住自己,眼淚幾乎是毫無預兆地掉下來。
“七叔,昨晚的事我不會說出去。”
厲霆眉心微動。
“我也不會糾纏您。”
她急急保證,“您是中了藥,我明白的。
那不是您的本意,我不會借這件事要求任何東西,也不會讓別人知道。
您放心,我一定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厲霆的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周敏卻誤以為自己說得還不夠清楚。
“真的,我發誓。
我不會要名分,不會要補償,更不會纏著您負責。
昨晚是您不清醒,我……我也只是想活命。
現在藥效過去了,這件事就結束了。”
她越說,他眼底的溫度越低。
厲霆撐起身體,俯視著她:“結束?”
周敏立刻點頭。
“誰允許的?”
她一愣。
厲霆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
“這麼急著撇清關系,怕我纏著你?”
“不,不是。”
周敏連忙否認,“我是怕您誤會。”
“誤會什麼?”
“誤會我會利用昨晚的事。”
“你想利用什麼?”
周敏被問住了。
她想了想,覺得厲霆大約是在確認她有沒有不該有的心思,于是更加謹慎地解釋:“我沒有想利用什麼。
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您不喜歡別人靠近。
昨晚只是意外,以後我們還是和以前一樣。
您是七叔,我是晚輩,僅此而已。”
厲霆盯著她,許久沒有說話。
臥室里靜得能聽見鐘表走動。
周敏心里越來越沒底。
她不知道哪一句又說錯了,只能努力從他的神情里尋找答案。
“和以前一樣?”
他終于開口。
“對。”
“然後呢?”
“什麼然後?”
厲霆逼近了一點:“當作什麼都沒發生,再回去嫁人?”
周敏下意識往後縮,後背很快抵上床頭。
她忽然明白,他在問什麼。
這大概仍是一場試探。
厲霆或許擔心她借昨晚逼他負責,所以要確認她的婚事不會因此改變。
只要她明確表示仍會嫁給別人,他便應該相信她沒有糾纏的打算。
想到這里,周敏像抓住了唯一正確的答案。
她攥緊被角,認真而慌亂地說:“您放心,我有未婚夫。”
厲霆的動作停住。
周敏沒有察覺那一瞬間的危險,仍急著證明自己足夠識趣。
“我以後會嫁給翟硯深,絕不會糾纏您。”
周敏是被自己的心跳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
吊燈的水晶墜子在晨光里輕輕晃動,把光斑篩在深灰色的床單上。
空氣里有淡淡的雪松氣息,混著某種更冷冽的、類似金屬的味道。
不是她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