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再往前便是一片正在拆遷的舊樓。

“前面停一下。”

吳偉忽然說，“這里有電話。

你下去打，別用我們的號碼。”

副駕駛上的男人應了一聲。

車在一處電話亭旁停下，那人推門下車。

司機也跟著下去放風，車里只剩吳偉和周敏。

吳偉大概認定她已經被藥暈，警惕松了不少。

他低頭翻她的手袋，先拿出錢包，又翻出一把零錢，罵了一句：“鄭家小姐就帶這麼點錢？”

周敏在心里回答，因為錢要攥在自己手里才踏實，當然不能全塞在手袋里方便綁匪。

吳偉還在翻找。

周敏慢慢抬起雙手。

一下。

又一下。

車外的人背對著這邊，吳偉的注意力全在手袋上。

她摸到發間的簪子，指尖一點點將它抽出來。

發絲散落在肩頭。

吳偉動作一頓。

“你醒了？”

周敏睜眼，沒有回答。

她握緊發簪，用盡全身力氣刺向他。

吳偉本能抬手遮擋，簪尖狠狠扎進他的臂膀。

他慘叫一聲，揮手來抓她。

周敏順勢拔出發簪，又一次刺向他頸側的舊傷。

這一下沒能扎深，卻讓原本結痂的傷口重新裂開。

血立刻滲了出來。

吳偉痛得身體一縮。

周敏撞開車門，整個人從車里滾了下去。

手臂先著地，剛剛擦破的地方再次磨過地面，疼得她眼淚瞬間涌出來。

她顧不上看傷，爬起來便跑。

“抓住她！”

吳偉在身後怒吼。

電話亭旁的兩人立刻追來。

周敏鉆進舊樓之間的窄巷。

這里道路雜亂，地面堆著廢木板和碎磚，她提著裙擺，不敢回頭，只憑本能往前沖。

身後的腳步越來越近。

“站住！”

傻子才站住。

周敏拐過一道墻角，險些撞上堆在路中央的廢棄鐵架。

她側身擠過去，肩膀被鐵銹劃了一下，又推倒旁邊幾塊木板。

木板砸落，暫時擋住追來的人。

她繼續跑。

腳踝上的鈴鐺聲在空巷里格外清脆。

平日聽著細微，此刻卻像一路給綁匪指方向。

周敏咬著牙，伸手按住腳鏈，掌心緊緊裹住鈴鐺。

這樣跑起來別扭，速度慢了許多，但聲音總算消失。

前面出現一個岔路口。

她沒有選較寬的那條路，而是鉆進右邊堆滿雜物的狹窄通道。

跑出一段後，她躲到一面矮墻後，捂住嘴，強迫自己不發出喘息聲。

追趕的腳步很快到了岔路口。

“往哪邊去了？”

“那邊路寬，肯定跑那邊！”

兩人匆匆朝左邊追去。

周敏仍舊不敢動。

她靠著冰冷的墻，雙腿不斷發抖。

直到腳步聲徹底遠去，她才慢慢松開捂住嘴的手。

掌心全是冷汗。

她又等了半分鐘，確認沒有人折返，才從墻後出來。

這里沒有路燈，她只能借遠處樓房的微光辨認方向。

她不敢回夜總會，也不敢停留，沿著另一條巷子繼續往外走。

走到後來，雙腿已經軟得不像自己的，手臂上的傷口也一陣陣發疼。

終于，前方出現車燈。

周敏下意識退進陰影，準備再躲起來。

幾輛黑色轎車卻同時停下，車門打開，十幾個人迅速散開。

她認出了走在最前面的徐遠志。

緊繃到極限的那根弦驟然松開。

“徐遠志……”她聲音很輕，徐遠志卻立刻轉過頭。

“鄭小姐！”

他快步走來，看到她散亂的頭發和手臂上的血，臉色頓時變了：“您有沒有傷到別處？”

“沒有。”

周敏搖頭，仍有些不敢相信，“你們怎麼會找到這里？”

“七爺看見您被人拖上車，當場讓人封了附近幾條路。

我們順著監控和車轍追過來，剛剛已經找到那輛車。”

周敏怔住。

原來厲霆看見了。

所以他從夜總會出來，并不是追她？

她竟然因為害怕他，慌不擇路地跑進幾百米外的偏街，正好給了吳偉下手的機會。

這個認知實在有些打擊人。

她今晚所有逃跑路線加起來，大概可以寫成一本如何主動把自己送進危險的反面教材。

“吳偉呢？”

她問。

“已經處理了。”

徐遠志語氣平淡，“另外兩個人也抓到了，不會再有人追您。”

周敏沒有追問處理是什麼意思。

她見過厲霆如何對待背叛者，答案不會讓人舒服。

徐遠志脫下外套遞給她：“先上車吧，您的手臂需要處理。”

周敏看了看停在路邊的車，心有余悸：“厲霆呢？”

她連七叔都忘了叫。

“七爺還有事。”

徐遠志頓了一下，“我送您回去。”

周敏聽見他不在，緊繃的肩膀終于放松：“好，麻煩你了。”

徐遠志親自替她拉開後座車門。

周敏彎腰上車。

然後，她後悔了。

後座另一側，厲霆正坐在陰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