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25 章 · 约 1257 字
車門關上後,街邊所有目光都被隔絕。
周敏坐到最遠的一側,緊緊貼著車門。
厲霆沒有碰她。
他坐在另一邊,側臉落在晦暗的光里,領口那只仙鶴依舊清晰。
一路上,他們誰也沒有說話。
回到御海灣,周敏剛下車便往里走。
厲霆跟在她身後,始終隔著兩步的距離,直到她進了臥室,伸手要關門。
他的手擋在門縫里。
“讓開。”
周敏說。
厲霆推門進去,反手關上門。
“我們談談。”
“我不想談。”
“你在店里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周敏轉過身:“哪一句?”
“你可以幫我搬床。”
“隨口說的。”
“周敏。”
他聲音很低,“看著我。”
她沒有看。
厲霆走近一步,她便退一步。
一直退到床邊,再無可退。
厲霆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將她困在床沿與自己之間,卻沒有像從前那樣強勢吻她。
他只是低頭看著她。
近到這個距離,周敏才發現他的眼睛里沒有怒火,至少不全是怒火。
那里面壓著一種更沉、更狼狽的情緒,幾乎要把他一貫冷硬的外殼撐裂。
“你為什麼可以把我推給她?”
他問。
“她喜歡你。”
“那你呢?”
“這跟我有什麼關系?”
厲霆呼吸重了一瞬。
“我收下你繡的領帶,戴著它去見所有人。
我讓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底線。
有人多看你一眼,我都恨不得把他的眼睛挖出來。
可你呢?”
他抬手碰了碰那條領帶,動作很輕,像在確認某件珍貴的東西是否還在。
“你給我這東西時,到底在想什麼?”
周敏別過臉:“一件禮物而已。”
“一件禮物?”
“你要,我就給了。
沒有別的意思。”
厲霆看了她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甚至帶著一點自嘲。
原來只有他把它當成承諾。
他戴著一只孤鶴,偏偏自作多情地認定那是她給他的唯一。
別人看他像個笑話也無所謂,只要她肯看一眼,他便覺得歡喜。
可是她剛才真的看了。
也只是看了。
“你是不是一直盼著我對你膩?”
他問。
周敏心口一跳。
厲霆看著她細微的反應,便已經得到答案。
“你想讓我喜歡別人。
最好把你忘了,再也不管你。
這樣你就可以離開御海灣,離開我,是不是?”
“你既然知道,還問什麼?”
這句話終于擊碎了他最後一點克制。
厲霆猛地攥住她肩膀:“因為我不信!”
周敏被他吼得臉色發白,卻倔強地沒有出聲。
“我可以給你時間,可以治病,可以改掉你害怕的一切。”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每一個字都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你恨我過去傷害你,我認。
你怕我以後失控,我也認。
可你不能一點機會都不給我,就把我推給別人。”
“那你今天做的算什麼?”
周敏終于抬眼,“你在我面前打穿一個人的手,殺了一個人,還要挖掉他一只眼睛。
然後你告訴我,你會改?”
厲霆的手僵住。
“他們動了你。”
“所以呢?
所有碰到我的人都要死?”
“是。”
這個答案太快,也太理所當然。
周敏眼里的冷意更深:“你看,這就是你。
你根本不覺得自己有錯。”
厲霆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話。
他知道她怕什麼。
可他更清楚,若今日放過劉景行,往後會有更多人試探她、算計她。
他只能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整個港城,周敏不能碰。
他以為這是保護。
她卻只看見了屠刀。
兩個人之間仿佛隔著一條無法跨越的舊路。
她死在那條路的盡頭,所以不肯再信;他從夢里追來,拼命想把那條路堵死,卻總在不經意間用同樣的方式把她推遠。
厲霆慢慢松開她的肩膀。
那一刻,他臉上甚至沒有憤怒,只剩下一種突兀的疲憊。
他在她面前蹲了下來。
周敏怔住。
這個在外面從不肯向任何人低頭的男人,此刻仰頭望著她。
姿態低得近乎卑微,眼底卻是一片壓抑不住的痛苦。
“周敏,你告訴我。”
她手指蜷起,沒有回答。
“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麼?”
周敏別過臉。
沉默在房間里一點點鋪開。
窗外天色已經暗了,床頭沒有開燈,他的身影便被暮色一點點吞沒,只有領口那一小片深藍還隱約可見。
厲霆等了很久。
等不到她的答案,他忽然起身,一拳砸在床柱上。
沉悶的一聲。
指節很快滲出血,順著手背緩慢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