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周敏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去。

他說的是漫畫，又不只是漫畫。

厲霆聽見了她對厲若初的承諾。

他知道她在找鋪面，也知道她在計劃回大陸。

她以為那些想法都藏得很好，可在他面前，她好像從來沒有真正藏住過什麼。

車重新開動後，周敏一直沒有說話。

她靠著車窗，望著街景向後退去。

港城的樓房密密疊疊，路口行人匆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去處。

只有她坐在一輛不知道將開往哪里的車上，連下車都需要別人同意。

厲霆也沒有再逼她。

他低頭翻著那本筆記，偶爾停在某幅漫畫上，神情莫測。

看到小閻王被迫跪著洗衣服的那一頁時，他甚至極輕地笑了一聲。

周敏聽見了，卻不敢回頭。

她覺得那絕不是覺得有趣的笑，更像是在提前盤算怎麼讓畫畫的人付出代價。

車進入中區後，速度漸漸慢下來。

周敏認出附近街道，神情微動。

這里正是她最近反復考察的區域，商鋪集中，往來客人大多消費能力不低。

若能在這里開一間服裝設計工作室，只要手藝和口碑立得住，不愁沒有生意。

可這里的租金同樣高得令人絕望。

車最終停在一間臨街鋪面前。

鋪面有上下兩層，玻璃櫥窗寬敞明亮，門前視野開闊。

旁邊是珠寶店和高檔餐廳，斜對面還有一家經營多年的百貨商場。

無論客流還是位置，都比周敏筆記本里圈出的那兩處更好。

她下意識坐直：“怎麼停在這里？”

厲霆收起筆記本：“下車。”

周敏跟著他走進鋪面。

里面已經清空，只剩整潔的墻面和木地板。

夕陽透過整片玻璃窗照進來，將空間映得明亮通透。

樓上可以做設計室和裁剪間，樓下用來接待客人、展示成衣，後面甚至還有一間小倉庫。

幾乎每一處都符合她對工作室的設想。

周敏越看越喜歡，也越看越警惕。

世上或許會有從天而降的好事，但厲霆帶來的好事，通常都在看不見的地方標著代價。

“這里怎麼樣？”

他問。

“很好。”

她實話實說。

“那就這里。”

周敏轉過身：“什麼意思？”

厲霆站在落地窗前，身後的光把他的輪廓壓得愈發深。

他語氣隨意得像是送出一件不值錢的小東西：“鋪面給你，開店。”

周敏沒有因為驚喜而立刻答應。

她第一反應是算賬。

中區這樣的鋪面，單是每月租金就足以抵得上普通人幾年的收入，更別說直接買下來。

她目前所有積蓄加在一起，恐怕連這里一塊像樣的玻璃都不夠。

“給我？”

“嗯。”

“租金怎麼算？”

“不要租金。”

“那分成呢？”

厲霆皺眉：“什麼分成？”

“您出鋪面，我負責經營，利潤按比例分。”

周敏迅速進入談生意的狀態，“如果前期裝修也由您出，可以從我之後的收入里慢慢扣。

具體比例我們可以請人擬合同……”“周敏。”

她停下。

厲霆看著她：“我說，給你。”

這次她聽明白了。

不是投資，也不是借用，而是贈送。

若在從前，有人將這樣一間鋪面送到她面前，她大概做夢都會笑醒。

錢攥在自己手里才最踏實，房產和鋪面更是比珠寶可靠得多。

可送東西的人是厲霆。

她便不敢要。

“太貴重了。”

“你不是在找鋪面？”

“是在找，但我可以租小一點的。”

“這里不好？”

“很好。”

“那就收下。”

他的邏輯依舊簡單。

她需要，他有，于是給她。

至于她是否愿意，似乎從來不在他的考慮范圍內。

周敏沉默片刻，還是搖頭：“我不能收。”

站在門邊的徐遠志眼皮一跳。

他一路跟著厲霆，當然知道這間鋪面不是臨時起意。

七爺前幾日便讓人留意中區適合做服裝生意的店面，今天看見筆記本上的記錄，不過是終于找到一個可以順理成章送出去的理由。

可周敏顯然不知道。

她只把這間鋪面當作賠償，甚至是某種用來堵住她嘴的價碼。

徐遠志悄悄朝她使了個眼色。

周敏看見了，卻只能裝作沒看懂。

她太清楚厲霆的東西有多難拿。

耳釘、項鏈、腳鏈，每一樣看似是禮物，最後都成了束縛。

眼前這間鋪面固然誘人，可一旦收下，她和厲霆之間便又多了一筆永遠算不清的賬。

她想賺錢，是為了離開。

若連賺錢的地方都由厲霆送，她以後還憑什麼說自己能走？

“為什麼不能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