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第 319 章 · 约 1121 字
他端起那杯已經冷掉的威士忌,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滾落,卻壓不住心底那股莫名翻涌的躁動。
雨停的時候,周敏從包里拿出一塊手帕。
那是她親手繡的,雪白的布面上,繡著一枝傲骨迎風的寒梅。
針腳細密,花瓣的層次分明,透著一種與她的年齡極不相符的沉靜。
“今天多謝張先生收留。”
周敏將手帕遞過去,“一點謝禮,希望張先生不要嫌棄。”
厲霆看著那塊手帕,沒有接。
“我不喜歡梅花。”
他淡淡地說。
“那你喜歡什麼?”
周敏反問。
“仙鶴。”
厲霆的視線落在她的臉上,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仙鶴認主,一生只認一個。”
周敏愣了一下,隨即輕笑出聲:“張先生說笑了。
仙鶴是禽類,哪有認主的說法。
不過是文人墨客附庸風雅罷了。”
她將手帕放在一旁的茶幾上,轉身牽起趙小雲的手:“阿勇先生,麻煩您送我們去孤兒院。”
阿勇看了一眼二樓,見自家七爺沒有阻止,便點頭應下。
車子駛離白樓。
厲霆站在窗前,看著那輛黑色的轎車消失在夜色中。
他拿起茶幾上的手帕,指腹輕輕摩挲著上面的繡紋。
“七爺,這手帕……”阿勇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開口。
“收起來。”
厲霆將手帕折好,放進貼身的口袋里。
他的聲音依舊清冷,但眼底卻多了一抹化不開的濃墨。
“去查一查,蘇家那個三小姐,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有一種預感,這只小白兔,遲早會撞進他的網里。
而那張網,他已經織了兩世。
“叮鈴。”
腳鏈的鈴聲將思緒拉回現實。
周敏停下搖晃的小腿,低頭看著病床上的男人。
厲霆的呼吸已經徹底平穩了下來。
他緊蹙的眉心舒展開來,蒼白的臉上甚至浮現出一絲極淡的、近乎脆弱的安全感。
他沒有醒,但他不再掙扎了。
周敏伸出手,輕輕描摹著他的輪廓。
“厲霆,你聽見了嗎?”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問他,又像是在問自己,“那個叫張三的騙子,其實早就把我算進了他的余生里。”
她俯下身,將唇印在他冰涼的額頭上。
“所以,你欠我的那條命,那個叫立秋的秘密,還有你答應我的十年之約,都得給我好好地還。”
病房外,徐遠志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看著這一幕。
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眼淚卻像是決堤的水,瘋狂地砸在金絲眼鏡的鏡片上。
他終于明白,七爺為什麼要在清醒的時候,把那條鈴鐺腳鏈死死地攥在手里。
因為那是他在這無間地獄里,唯一能抓住的光。
“徐助理。”
阿勇在一旁低聲開口,聲音里帶著劫後余生的慶幸,“少夫人她……”“閉嘴。”
徐遠志摘下眼鏡,胡亂地抹了一把臉,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讓所有人退到走廊盡頭。
沒有少夫人的命令,誰也不準靠近這扇門半步。”
他轉過頭,再次看向病房內那個單薄卻堅韌的背影。
七爺,您用兩世的命去賭一個奇跡。
現在,奇跡來敲門了。
病房內,周敏靠在厲霆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病房里沒有開大燈,只有儀器的微光和走廊透進來的昏黃光線交織在一起,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想起前世,她死在切爾西酒店的那個夜晚。
那時的她,滿心都是絕望和恨意,她以為厲霆是個徹頭徹尾的魔鬼。
可現在她才明白,魔鬼早就把自己的心掏了出來,血淋淋地捧在她面前,只求她看一眼。
“厲霆。”
她閉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淚,嘴角卻勾起一抹釋然的笑,“我好像,有點想你了。”
不是想念那個高高在上的七爺,也不是想念那個偏執瘋狂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