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徐遠志抬眼。

「如果他們撈上來的真是一具尸體，為什麼要帶走？

」「也許是準備靠岸後處理。

」「可他們沒有處理。

」周敏語速很快，思路卻異常清晰，「海上討生活的人最忌諱什麼？

一艘來歷不明的舊游艇，船上的人如果只是普通人，發現撈上來的是尸體，只會覺得晦氣。

要麼當場丟回海里，要麼送去警務局，至少能撇清關系。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厲霆臉上。

「何況你開出的懸賞，整個港城都知道。

」厲霆眸色微動。

周敏繼續道：「他們如果知道她是厲家的人，帶回來就能換一筆這輩子都未必賺得到的錢。

就算不知道她是誰，送去警務局也比私自藏著一具尸體安全。

可他們什麼都沒做。

」徐遠志順著她的推斷，神情漸漸變了：「少夫人的意思是，他們不來領懸賞，不是因為沒看見消息，而是不能露面。

」「或者不敢露面。

」周敏說。

「船有問題，人也有問題。

」厲霆接過她的話。

周敏點頭，眼底終于重新亮起一點光：「最重要的是，初初可能不是遺體。

」她說到最後幾個字，聲音還是顫了。

理智可以分析出千萬種可能，感情卻只肯抓住其中最好的一種。

「如果她當時還有呼吸，船上的人又不想惹麻煩，就可能把她帶離港城。

也許是附近國家，也許是某個不登記身份的診所，也許……」她說不下去了。

還有另一種可能，那些人帶走厲若初，并不是為了救她。

周敏想到了這一點，厲霆自然也想到了。

他的手指在身側收緊了一瞬，很快又松開。

再開口時，語氣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徐遠志，搜尋范圍擴大。

港城周邊所有航線、港口、私人碼頭重新查一遍。

那艘船既然舊，就需要補給和維修，找船廠、燃油記錄，還有沿線能停靠的地方。

」徐遠志立刻應聲：「是。

」「周邊國家的醫院、診所，尤其是不查身份的地方，全部排查。

不要只查死亡記錄，也查重傷、昏迷和頭部外傷的年輕女人。

」「明白。

」「船上的人不敢來，就讓我們的人去找。

」厲霆看著他，「今天之內，把消息送到每一個能接觸港口和地下交易的人手里。

」徐遠志沒有再耽擱，轉身便走。

周敏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緊繃了許久的肩膀終于輕輕垮下來。

她方才說得那麼篤定，其實誰也不能保證推斷就是真相。

希望這種東西有時很不講道理。

沒有的時候，人尚且可以逼自己接受絕望。

一旦出現了，哪怕只有一絲，也會讓人恨不得拿命去護住。

厲霆走到她面前：「你說得對。

」周敏仰頭看他。

「她還活著。

」他說。

他沒有說也許，也沒有說可能。

周敏眼眶驀地一熱：「你不用哄我。

」「不是哄你。

」厲霆抬手，指腹擦過她泛紅的眼尾，「以前我們找的是海里的人，現在找的是被帶走的人。

方向變了，結果也會變。

」周敏抿緊唇，忍了幾秒，還是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襟。

「厲霆，我一定要找到她。

」「好。

」「不管她在哪里，不管帶走她的人是誰，也不管要付出什麼代價。

」「好。

」他答得太快，快得仿佛她要的不是一個可能耗費無數人力的承諾，只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周敏望著他，忽然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厲霆卻已經拿起電話，先撥給了王世釗。

電話很快接通。

王世釗那邊似乎還有人在說話，聽見厲霆的聲音，周圍立刻靜了。

厲霆沒有寒暄：「幫我找一個人。

」王世釗顯然知道他說的是誰：「有線索了？

」「被船帶離港城的可能性很大。

把你能聯系到的港口、醫院和私人航線都查一遍，照片稍後發給你。

」「行。

要活的消息，還是所有消息？

」厲霆看了周敏一眼。

「只要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