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208 章 · 约 1269 字
王世釗在電話那頭倒吸了一口涼氣,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沒有多問,干脆利落地應下:“明白了,明天就辦。”
掛斷電話,厲霆將手機扔在一旁,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在夢里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了那個地方,是如何成為他一生無法擺脫的夢魘,又是如何吞噬了他最愛的女人。
那個地方,必須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
王世釗答應得太快,話出口後才覺出不對。
他坐直身體,目光越過辦公桌上攤開的文件,落到窗外那一片燈火上。
切爾西酒店的經營狀況,他多少知道一些。
位置不算差,卻也絕沒有好到值得厲霆親自過問。
更何況,買下來不是翻修,不是轉手,而是推倒。
連一塊空地都不肯留給它原來的模樣。
“等等。”
他叫住正要掛電話的人,“你總得讓我知道為什麼。
那棟樓得罪你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厲霆坐在御海灣臥室里,窗簾只拉開一半。
晨光落在他腳邊,照見腳踝上被銀質腳鏈磨出的淡紅痕跡。
鏈子已經取下了,那圈痕跡卻還在,像某種不肯消退的提醒。
他垂著眼,拇指緩慢擦過那道紅痕。
“我在夢里,在那里殺過她。”
王世釗原本還想拿這件事開兩句玩笑,聞言卻一下沒了聲音。
他知道厲霆口中的“她”是誰。
能讓厲霆把一條荒唐命令說得如此理所當然的人,港城找不出第二個。
“只是一個夢。”
王世釗隔了片刻才說。
“那又如何?”
厲霆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怒意,也沒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那地方讓我看見她死過一次,就不能留。”
王世釗握著電話,忽然覺得桌上的收購方案都變得輕飄飄的。
商人衡量一棟樓,看地段、產權、收益和未來規劃。
厲霆衡量它,只看周敏是否曾在那里受過傷。
哪怕那傷只存在于一場夢里。
“買下來不難。”
王世釗揉了揉眉心,“可拆除、重建、重新審批,前後不是一筆小數目。
你真打算花這麼多錢,就為了不想看見它?”
“錢不夠?”
“……”王世釗差點被氣笑。
這顯然不是錢夠不夠的問題。
可在厲霆那里,凡是可以用錢解決的事,便根本不配成為問題。
“夠。”
他認命地拿過紙筆,在文件空白處寫下切爾西酒店幾個字,“我今天讓人查產權,盡快談收購。
推倒之後呢?
真讓它空著長草?”
“重建什麼,你看著辦。”
厲霆淡淡道,“只要不再叫這個名字,也別留下原來的任何東西。”
窗外有車從街口駛過,燈光在辦公室玻璃上一閃而逝。
王世釗看著自己寫下的那行字,忽然明白,這不是收購,是抹除。
厲霆想抹掉的也不只是一棟酒店。
他想抹掉一場無論醒來多少次,都無法接受的死亡。
“行。”
王世釗把筆往桌上一放,“這件事我替你辦。”
電話那頭卻沒有立刻掛斷。
王世釗等了一會兒,心里生出一點不太好的預感。
厲霆平時吩咐事情從不拖泥帶水,既然還沒掛,就說明後面那件事,大概比買下一座酒店更麻煩。
果然,厲霆開口道:“還有一件事。”
“你說。”
“聯系顧文淵,讓他回來。”
王世釗握著電話的手驟然一緊。
“你說誰?”
“顧文淵。”
“我聽清了!”
王世釗猛地站起來,椅子被他帶得向後滑出一截,撞在柜子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我問的是,你找他回來干什麼?”
厲霆沒有回答。
有時候,不回答便已經是答案。
王世釗臉色一點點沉下去:“你還想讓他給你治病?”
“嗯。”
這一個字太輕,王世釗心里的火卻一下被點著了。
“厲霆,你是不是剛醒,腦子還沒清楚?”
他連七爺都顧不上叫了,“上次的檢查結果你忘了?
顧文淵自己都說過,你的情況不是普通的情緒失控。
強行干預會有什麼後果,他列得清清楚楚,你當時也看過!”
“看過。”
“看過你還找他?”
“所以才找他。”
王世釗被堵得胸口發悶。
他走到窗前,又轉回來,像是只有這樣才能勉強壓住把電話摔出去的沖動。
“他那套治療根本沒有穩定把握。
電擊過程中出過人命,你知道。
還有人進去時只是偶爾失控,出來後連家人都認不出,最後被送進精神病院。
那些報告不是拿來嚇你的,更不是一串可以忽略的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