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250 章 · 约 1291 字
說完,她繞過周秉璋,走向蘇家大門。
午後的陽光落在臺階上,明亮得有些刺眼。
她邁出門檻時,腳步頓了一瞬,卻始終沒有回頭。
身後是周崇駿壓抑不住的哀號,是周靜姝的哭聲,也是周秉璋沉重而遲緩的呼吸。
那些聲音都離她越來越遠。
直到走下最後一級臺階,周敏才發現自己整個人都在發抖。
不是害怕,也不是後悔,只像一個人背著太重的東西走了太久,忽然放下來,身體反而不知道該如何站穩。
厲霆一直跟在她身後。
他沒有問她是不是難過,也沒有說那些無用的安慰,只在她腳步微晃時,抬手輕輕搭住了她的肩。
那只手的力道很輕,似乎隨時準備在她抗拒時收回。
周敏停了半秒,繼續往前走。
這是她此生第一次,沒有把他的手甩開。
周秉璋追到蘇家老宅門外時,周敏已經走下了臺階。
老人扶著門框喘了幾口氣,像是一下子老了許多。
他看著厲霆搭在周敏肩上的手,終于明白今日失去的不只是一個不肯聽話的孫女,還有蘇家原本可以借她得到的一切。
“厲先生。”
他叫住厲霆,語氣里已經沒有先前的強硬,“周敏年輕,正在氣頭上。
蘇家縱然有錯,也養了她這麼多年。
你總不能由著她把事情做絕。”
周敏腳步微頓。
厲霆卻沒有立刻回答。
他側過臉看她,見她臉色蒼白,垂在身側的手還在輕輕發抖,便將掌心往下移了些,握住她的手腕。
不是為了阻止她。
只是為了讓她站穩。
“她想做到什麼程度,就做到什麼程度。”
厲霆淡淡地說,“她若覺得還不夠,我替她繼續。”
周秉璋臉色變了:“你這樣縱著她,將來只會害了她。”
“我的妻子,不勞蘇老先生教。”
厲霆的聲音并不高,甚至聽不出多少怒意。
可他站在明亮的日光下,神色冷淡得近乎漠然,反而讓老人再也說不出一句長輩式的訓誡。
“這一生,我只認她。”
厲霆看著周秉璋,一字一句地說,“她要蘇家,我就把蘇家送到她手里。
她不要,我便讓蘇家離她遠一點。
至于周崇駿,他欠下的債,沒有人能替他求。”
周秉璋的手從門框上慢慢滑下來。
他本來還想說,蘇家在港城經營多年,彼此多少留幾分情面。
可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所謂情面只在勢均力敵時有用。
厲霆不需要給蘇家情面。
而周敏,也已經不想要蘇家了。
院內忽然傳來踉蹌的腳步聲。
周崇駿捂著半邊臉跌跌撞撞地追出來,燒傷處已經腫得辨不出原來的輪廓,血水順著指縫往下淌。
他顧不得疼,一看見門外的人便撲向周秉璋。
“爸,救我!
我不能回去,我真的不能回去!”
周秉璋被他撞得後退半步。
“我知道錯了,我以後改,我給她賠罪。”
周崇駿慌亂地看向周敏,“敏敏,我是你爸啊。
你不能真把我送走。
你媽已經死了,就算把我也逼死,她還能活過來嗎?”
周敏本來沒有回頭。
聽到最後一句,她才緩緩轉過身。
周崇駿接觸到她的目光,聲音突然卡住。
他似乎終于記起,不久前就是這個看起來纖細得一陣風便能吹倒的女兒,親口下令讓燒紅的烙鐵落在他臉上。
可恐懼很快壓過了羞恥。
“你放過我這一次。”
他顫聲說,“我會補償你。
錢,房子,蘇家的股份,只要我有的都給你。
你想認李桂蘭一個人也行,我以後絕不說什麼。
你讓我留在港城,哪怕讓我搬出去住,我都答應。”
周敏聽完,忽然覺得很可笑。
母親被他毀掉一生時,他不肯給一句清白。
如今輪到自己受苦,錢、房子、股份,竟然什麼都舍得了。
原來有些人的悔意,也要先算一算價格。
“我不要。”
她說。
周崇駿急道:“那你要什麼?”
“我要你回去。”
周敏看著他,“回到她受過苦的地方,把你做過的事,一件一件說給所有人聽。”
“你這是要我死!”
“那也是你自己的命。”
周崇駿還想撲過來,兩名保鏢已經一左一右扣住他的肩膀。
他拼命掙扎,傷口被扯動,慘叫聲頓時響徹巷口。
“爸,爸你救救我!”
周秉璋閉了閉眼。
下一刻,他忽然抬腳將周崇駿踹開。
“夠了!”
老人胸口劇烈起伏,“你毀了李桂蘭,還想毀掉整個蘇家嗎?”
周崇駿倒在地上,呆呆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