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夜深後，周家終于安靜下來。

周敏洗過臉，換了寢衣，坐在書桌前翻看英文教材。

紙上的單詞她一個也沒看進去，卻仍強迫自己逐行默讀。

學習至少是可控的。

一個單詞不會因為她換了性子就忽然對她產生興趣，也不會在中藥後闖入後院把她按在床上。

讀到第三遍時，房門被輕輕敲響。

周敏手指一顫，幾乎把書合上。

「敏敏，是我。

」聽見周靜姝的聲音，她才松了口氣，起身開門。

周靜姝已經換下宴客的衣服，臉上的紅腫消了些，手里拿著一個紅包。

「二姐，這麼晚還沒休息？

」「來看看你。

」周靜姝走進房間，把紅包放到她書上，「今日的壽禮爺爺很喜歡，這是他給你的。

」周敏沒有立刻收：「爺爺已經給過我生活費了。

」「這是壽禮的賞錢，不一樣。

」周靜姝按住她要推回來的手，「拿著。

你不是說想買新的繡線嗎？

」周敏一怔。

她隨口提過一句，周靜姝竟然記得。

紅包不算特別厚，卻讓她掌心微微發熱。

前世她從不把這種關心放在眼里，總覺得周靜姝擁有得比她多，給她什麼都是理所當然。

死過一次才發現，世上哪有那麼多理所當然。

「謝謝二姐。

」她低聲說。

周靜姝在她對面坐下，看了一眼攤開的英文書：「今天受了驚嚇，還要讀書？

」「睡不著，隨便看看。

」「敏敏。

」周靜姝忽然叫她。

周敏抬頭。

「你最近到底怎麼了？

」周靜姝的語氣很輕，目光卻認真：「從病好以後，你不再出去玩，也不找霍霆鈞，天天待在房里刺繡、看書。

今天許菀柔那樣說你，你竟然還能冷靜同她講道理。

」她停了停：「若是從前，你大概已經端起茶潑過去了。

」周敏默然。

她覺得從前的自己或許不止潑茶，還有可能連茶壺一起扔。

周靜姝已經說得相當委婉。

「人總會變的。

」「半個月變這麼多？

」「也許我忽然開竅了。

」周靜姝被她一本正經的語氣逗笑：「這竅開得倒很及時。

」周敏也彎了彎唇。

笑意還沒散去，周靜姝的目光忽然落在她手腕上。

「這是怎麼弄的？

」周敏迅速拉下袖口：「繡繃壓的。

」「繡繃能壓出指印？

」她心口一跳。

周靜姝伸手想看，周敏卻把手藏到桌下，故作輕松道：「可能是我睡著時自己抓的。

皮膚薄，看著嚴重，其實不疼。

」周靜姝皺眉，顯然并不完全相信。

「今天後院是不是有人去過？

」「沒有。

」周敏回答得太快，只好又補了一句，「一直只有我。

」她不能說。

以周靜姝護短的性子，一旦知道厲霆做了什麼，必然會去找周秉璋。

周家或許有些地位，卻沒有與厲霆撕破臉的底氣。

況且厲霆已經對她起了疑。

事情鬧大，只會把她更牢地送到他眼前。

周靜姝看了她一會兒，到底沒有追問，只道：「若遇到什麼事，不要一個人扛著。

敏敏，這些事交給姐姐處理就好。

」周敏鼻尖忽然有些發酸。

她低頭擺正桌上的書：「我曉得了。

」「還有一件事。

」周靜姝的語氣沉下來，「今日給厲霆下藥的顧小姐，已經被查出來了。

」周敏的手停在書頁上。

「她怎麼樣？

」「厲霆的人把她送去了紅樓。

」房間里靜了一瞬。

周敏慢慢抬頭：「送去那里做什麼？

」其實她已經猜到了，只是不愿相信。

周靜姝沒有避開她的目光：「接客。

」兩個字落下來，輕得沒有分量，卻讓周敏臉上的血色迅速褪盡。

「顧家沒人攔嗎？

」「顧家不敢。

」周靜姝輕嘆，「她今日做得太過。

厲霆若真在周家出了事，顧家也承擔不起。

聽說她原本只是想借藥攀上他，沒想到藥量下重了。

」周敏下意識握住桌邊的繡繃。

木框硌進掌心，她卻沒有松開。

顧小姐只是給厲霆下了藥，便落到這種地步。

那麼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