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 121 章 · 约 1290 字
原來李桂蘭不是在替一個有苦衷的人解釋。
她只是在用最後的力氣,為女兒編一個不那麼殘忍的父親。
“爺爺。”
周靜姝的眼淚落下來,“敏敏應該知道。”
周秉璋沒有立刻回答。
“她恨了自己母親那麼多年,也以為自己是父親背叛亡妻的證據。
她有權知道真相。”
“不能告訴她。”
“為什麼?”
“她今天已經說了討厭她父親。”
周秉璋看向門口,“如果再讓她知道,李桂蘭這些年受的委屈全是崇駿一手造成的,他們父女就真的沒有一點轉圜了。”
“可現在還有嗎?”
周靜姝問得很輕。
周秉璋握著拐杖,久久不語。
他也不知道。
有些裂痕可以補,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再也回不到從前。
可他仍舊固執地想替自己的兒子保留最後一點可能。
也許有一天周崇駿會醒悟。
也許有一天他會親自向周敏道歉。
盡管這希望渺茫得連他自己都不敢深想。
“至少現在不要說。”
周秉璋終于道,“她正在氣頭上,又急著結婚。
若知道全部真相,只會把自己逼得更狠。”
周靜姝抹掉眼淚:“爺爺,這對敏敏不公平。”
“我知道。”
“她一直以為是自己不值得被愛。”
“所以以後對她好一點。”
周秉璋聲音低沉,“崇駿欠她的,我們能補多少,就補多少。”
周靜姝望著門口,心里沉得發疼。
有些東西怎麼補?
缺失了十八年的父愛,不是一句以後對她好一點就能填回來的。
李桂蘭臨終前編出的那些善意謊言,也不是加倍送些東西、說些溫柔的話就能代替的。
可她最終還是點了頭。
“我不會告訴她。”
她答應得很慢。
從這一刻起,她也成了那個謊言的保守者。
醫院外的風比病房里涼一些。
周敏走下臺階時,臉上的熱意已經變成一陣陣的刺痛。
她沒有照鏡子,也知道那一巴掌大概不輕。
今天似乎不適合見人。
可她一時又不知道該去哪里。
回鄭家,不想。
去御海灣,更不想。
找翟硯深談婚期倒是正事,可她頂著一張帶巴掌印的臉過去,難免顯得像被家里逼到走投無路,急著找他收留。
雖然事實好像也沒有好到哪里去,但事實這種東西,自己清楚就夠了,沒必要四處展示。
周敏沿著醫院外的小路慢慢走。
草坪被修剪得很整齊,靠近樹蔭的地方卻傳來很輕的嗚咽聲。
她起初以為聽錯了,走出幾步,又聽見一聲。
很弱,像是連叫都不敢大聲。
她停下來,撥開草叢。
一只小黑狗縮在紙箱後面,身上的毛有些臟,前爪沾著泥。
它大概被丟在這里很久了,聽見動靜便警惕地往後躲,肚子卻餓得癟癟的。
周敏蹲下身,朝它伸出手。
“別怕。”
小黑狗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湊過來,鼻尖碰了碰她的指尖。
那一點溫熱讓周敏鼻子忽然發酸。
她今天在病房里忍住了很多次,走出來後也沒有想哭。
偏偏對著一只不認識的小狗,心里的委屈忽然有了落腳的地方。
“你也是被趕出來的嗎?”
小黑狗當然不會回答,只低低嗚了一聲。
周敏摸了摸它的頭。
“那我們還挺像。”
她把小狗抱起來。
它很輕,起初僵著身體,過了一會兒,竟慢慢把腦袋靠在她手臂上。
周敏低頭看它,勉強笑了笑。
“不過你比我好一點。
你至少不知道是誰不要你。”
而她知道得太清楚。
清楚到連替對方找借口都做不到。
“以後你跟著我吧。”
她輕聲說,“雖然我現在也沒什麼家,但飯應該還是養得起你的。”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汽車停下的聲音。
周敏的背脊下意識僵住。
她還沒回頭,便已經猜到了來人。
厲霆從車邊走來,黑色襯衣袖口挽到小臂,神情一如往常地冷淡。
他本來只是看見她蹲在草坪邊,走近後,視線卻停在她臉上。
周敏想側過臉,已經晚了。
他的腳步停住。
那道鮮紅的五指印落在過分白皙的皮膚上,清晰得幾乎刺眼。
厲霆什麼都沒說。
可周圍像是忽然安靜下來。
周敏抱緊懷里的小黑狗,莫名想往後退。
她太熟悉他這種沉默。
比發怒更可怕,也比任何責問都更有壓迫感。
厲霆抬手,指腹還未碰到她的臉,她已經本能地躲了一下。
他的手停在半空。
淡灰色的眼眸一點點沉下去。
“誰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