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第 149 章 · 约 1474 字
“是。”
周敏忽然無話可說。
徐遠志把一切都說得很清楚。
他不是故意想害她,甚至可能真的認為她是當時唯一能救厲霆的人。
可他做決定的時候,沒有問她愿不愿意。
在這些人眼里,她的命似乎總能被拿來衡量。
只要能換回厲霆的清醒,冒一次險也無妨;只要結果是好的,中間那幾分鐘的窒息和絕望便可以被忽略。
“鄭小姐,這件事是我的錯。”
徐遠志低聲道,“請您原諒。”
周敏看著他背上的傷,心里的怒意忽然失去了落點。
她無法說原諒,也無法再責怪。
“你先起來。”
徐遠志沒有動。
周敏轉頭看向厲霆:“讓他起來吧。”
厲霆坐在不遠處,神色淡漠,仿佛眼前的人不是跟隨自己多年的心腹。
“他在向你認錯。”
“我聽見了。”
周敏忍不住道,“可他傷得很重。”
“死不了。”
三個字輕描淡寫。
周敏的目光落回徐遠志身上。
那一道道鞭痕不是擺設,有些傷口深得甚至仍在往外滲血。
她忽然明白,這根本不是普通的責罰。
“是您打的?”
厲霆看了她一眼,沒有否認。
周敏的後背泛起一陣寒意。
“就因為他把我送進辦公室?”
“他違抗命令,擅自拿你的命冒險。”
“可您也險些殺了我。”
話一出口,房間里驟然安靜。
徐遠志抬起頭,喬承遠也停下了整理藥箱的動作。
周敏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她抓著被角的手指發白,心跳快得幾乎要撞出胸腔。
厲霆卻沒有發怒。
“所以我道歉。”
他說。
周敏怔住。
在他的邏輯里,道歉和鞭刑似乎是兩件同樣簡單的事。
他傷了她,便向她道歉;徐遠志把她置于危險中,便受罰。
每個人都承擔後果,清楚、公平,甚至無可挑剔。
可那根本不是公平。
因為所有後果都由厲霆決定。
“他必須被打成這樣嗎?”
周敏問。
厲霆的目光淡淡落在徐遠志身上。
“他自愿受罰。”
徐遠志低聲道:“是,鄭小姐,是我自愿的。”
周敏看著跪在地上的徐遠志,又看向神色平靜的厲霆。
她忽然發現,厲霆確實可以為她破例,可以耐心解釋,可以在她高燒不退時守在床邊,甚至可以低下從不曾低過的頭,對她說一句對不起。
可這些并沒有讓他變得溫和。
他的溫柔與殘忍,從來不是此消彼長。
它們可以同時存在。
而真正令周敏害怕的,也許正是這一點。
厲霆看了她很久,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帶到自己頸間。
他的皮膚微涼,脈搏卻在她指腹下清晰地跳動。
周敏嚇了一跳,立刻往回縮:“你做什麼?”
“掐回來。”
厲霆沒有松手,反而將她的手指按緊了些,淡灰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她,“我怎麼掐你的,你就怎麼掐我。”
周敏怔住。
這個人的腦子大概真的和正常人不一樣。
她怕他,是因為他會殺人。
他想消除她的恐懼,采取的辦法卻是把自己的脖子送到她手里,讓她也殺一次。
公平得令人毛骨悚然。
“我不要。”
她用力抽手。
厲霆依舊扣著她:“怕什麼?”
“我沒有怕。”
“手在抖。”
周敏低頭看了一眼,才發現自己的指尖確實抖得厲害。
她咬緊唇,另一只手抓住被角,試圖把那點顫抖藏進去。
厲霆盯著她蒼白的臉,聲音沉了下來:“為什麼怕我?”
“你差點掐死我,我怕你不是很正常嗎?”
“我說了,不會再有下一次。”
“你發病的時候根本不認得人,你說的話怎麼作數?”
“作數。”
“憑什麼?”
厲霆沒有回答。
他從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自己的承諾。
別人只需要聽從,或者承擔不聽從的後果。
可周敏不是他的下屬,也不愿意拿自己的命來驗證他那句作數。
她看了一眼仍跪在地上的徐遠志,鼻腔忽然發酸。
“就算你清醒的時候不傷我,那別人呢?”
她輕聲問,“我做錯一件事,你是不是也會把我打成他這樣?”
房間里安靜下來。
徐遠志猛地抬頭。
阿強也變了臉色,想說什麼,卻被徐遠志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厲霆握著周敏手腕的力道慢慢松開。
周敏終于把手抽回來,立刻縮到胸前。
她原本不想哭,可眼淚來得毫無道理,先是一顆砸在手背上,隨後便怎麼也止不住。
“我不知道你們這里到底有什麼規矩。”
她努力讓聲音平穩,仍帶上了哭腔,“徐遠志只是做錯了判斷,就被打得站都站不起來。
那我呢?
我騙過你,也違抗過你,還拿煙灰缸砸過你。
哪天你覺得我也該受罰,是不是一樣會讓人打我?”
厲霆的眉心一點點皺起。
周敏看見了,心里更慌,卻已經停不下來。
“你今天能道歉,明天也可能反悔。
你發病的時候會掐我,清醒的時候又會拿槍嚇我。
我怎麼知道哪一次是真的?
我又怎麼知道自己能活多久?”
她越說越委屈,最後指了指徐遠志,眼淚模糊了視線。
“我怕有一天,我也會像他一樣。
被打得半死,還得跪在這里告訴你,是我自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