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

徐遠志卻立刻低下頭，不再多說半句。

周敏心里隱約覺得不妙，可厲霆已經起身，將藥瓶放在她手邊，徑直出了房間。

徐遠志也跟著離開。

門關上後，周敏坐在原處，望著那瓶藥發了一會兒呆。

她遲到了一小時二十七分鐘，厲霆沒有處罰她，也沒有追究午飯，只替她叫了醫生，親自上了藥。

按理說，她應該松一口氣。

可他離開前那句“很好”，怎麼聽都不像真的很好。

傍晚時分，周敏終于想起自己從早上到現在幾乎沒有吃東西。

厲霆不在樓下，徐遠志也已經跟著去了公司。

她問過之後，得知晚飯不必準備，便獨自進了廚房。

中午失約，債還是要補的。

她照舊煸了蔥段，等香氣出來後添醬汁和清水，煮了一小碗蔥油面。

荷包蛋邊緣微焦，青菜碧綠，賣相還算不錯。

周敏端著面坐到餐桌邊，吃第一口時才真正感覺到餓。

她原本只想填飽肚子，吃著吃著，卻想起昨晚厲霆把一整碗面吃得干干凈凈的樣子。

那人平日對食物挑剔得厲害，廚師做的精致餐點不見他多看一眼，偏偏肯吃她隨手煮的家常面。

這大概算是她如今少數能掌握的籌碼。

可今天她連這點籌碼都差點親手砸了。

周敏咬了一口荷包蛋，默默決定以後無論發生什麼，都要想辦法先傳個消息回來。

逃命歸逃命，飯也得按時做。

畢竟前者暫時沒有成功的希望，後者卻直接關系到她每天能不能平安睜眼。

吃完面，她收拾好廚房，回房取出繡繃。

最近發生的事太多，刺繡反而成了最能讓她安靜下來的東西。

針從綢面穿過，細線一點點鋪開，雜亂的思緒也跟著被理順。

她正繡到一片葉子的暗面，門忽然被推開。

周敏手指一抖，針尖險些扎進指腹。

能不敲門便直接進來的人，在這里顯然只有一個。

厲霆已經換下白日的襯衣，黑色外套搭在臂彎，像是剛從外面回來。

他站在門口看了她幾秒，視線落到繡繃上。

“吃了？”

“吃過了。”

“做的什麼？”

“蔥油面。”

厲霆眉梢微動：“只做了一碗？”

周敏握針的手頓住。

他不是說晚飯不必準備嗎？

可這種時候指出消息傳遞出現偏差，最後承擔後果的人通常不是消息傳遞者，而是她。

“您想吃的話，我現在去做。”

“不用。”

厲霆走進房間，在她對面坐下。

周敏等了片刻，見他沒有離開的意思，只能暫時放下繡繃：“七叔，您找我有事嗎？”

“你怕我？”

問題來得毫無預兆。

周敏心里一緊，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怎麼會？”

厲霆看著她。

“你對醫院的護士會笑，對司機會笑，對徐遠志也會笑。”

他說，“見到我，為什麼不笑？”

周敏怔住。

她沒想到他會留意這種事。

更沒想到他會特意來問。

“我剛才也笑了。”

“假的。”

厲霆說得十分肯定。

周敏一時無言。

她對他笑，當然是假的。

一個人若曾親眼看見另一個人把槍口對準自己，哪怕重來一世，也很難在對方面前笑得發自內心。

更何況厲霆喜怒無常，前一刻可能替她上藥，後一刻也可能因為她說錯一句話掐住她的脖子。

她在他面前能保持鎮定，已經是兩輩子積攢下來的全部勇氣。

“因為您比較嚴肅。”

周敏斟酌著說，“我怕笑得不合時宜，惹您不高興。”

“徐遠志不嚴肅？”

“徐先生很和氣。”

厲霆的臉色沉了一點。

周敏敏銳地察覺到危險，立刻補充：“當然，您也很好。

您幫過我很多次，今天還替我叫醫生、給我上藥。

我一直很感激。”

“只是感激？”

“不然呢？”

她問完才發現這句似乎有點大膽，連忙低下頭去整理繡線。

厲霆沒有回答。

過了幾秒，他忽然問：“周崇駿那樣對你，你不生氣？”

周敏的手停住。

原來他還在想醫院的事。

“不生氣。”

“為什麼？”

“因為沒有期待。”

她說得很平靜。

“小時候或許期待過，後來發現無論我做什麼，他都不會喜歡我，也就不再費力了。

人只有在意的時候才會受傷。

已經不在意，自然談不上生氣。”

厲霆盯著她：“他是你父親。”

“所以我不會主動害他，也不會否認這層關系。

但除此之外，沒什麼特別的。”

“想報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