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厲霆的手臂微微收緊：「不會。

」她怔了一下，從他肩上抬起頭：「你都不問我是什麼意思？

」「你說，我聽。

」這四個字平靜得過分，反而讓她眼眶一下子紅了。

周敏低下頭，斷斷續續地說起上一世。

她說自己已經死過一次，說她知道一些還沒有發生的事，也知道某些人的結局。

在那本書里，她和厲若初都不是被命運偏愛的人。

「我們只是炮灰。

」她艱難地說出那個詞，「出現的意義，就是讓別人踩著我們的死活下去。

」厲霆眉心皺起，卻沒有打斷。

「初初原本就會死。

」周敏看著被角，聲音越來越輕，「我以為這一世不一樣。

我提前認識她，陪著她，讓她愿意出門，也讓她答應我不再傷害自己。

我還以為只要改變得足夠多，她的結局也會變。

」可是現在，厲若初還是跳了海。

不是同一個時間，不是完全相同的過程，結果卻依舊追了上來。

這比一切照舊更可怕。

因為它像是在告訴她，無論中間改過多少細節，該死的人還是會死。

所謂重生，也許并不是命運給她的第二次機會，只是讓她更清楚地看著悲劇再次發生。

「所以你覺得，下一個會是你。

」厲霆說。

周敏抬眼。

他的語氣太肯定，她甚至不需要回答。

「書里，我最後死在你手上。

」她說，「現在所有事情都提前了。

初初提前出事，我的結局也可能提前。

也許不是三年後，也許很快……」厲霆的臉上沒有明顯變化，握著她的手卻驟然收緊。

「你怕我殺你。

」周敏沒有否認。

她怕的從來不只是死亡。

她怕自己好不容易才開始相信他，命運便逼著他們走回那間酒店；怕他現在所有的溫柔，最後都會變成槍響前一段徒勞的回憶。

更怕厲若初的失蹤已經證明，她所有掙扎都沒有意義。

厲霆沉默很久，忽然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掌心下的心跳沉穩有力。

「書是誰寫的，我不在乎。

」他說，「它說若初會死，我就偏要找到她。

它說你會死在我手上，那我這一輩子都不會把槍口對準你。

」周敏眼睫顫了顫：「可你根本不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

」「我知道我會怎麼選。

」「如果你發病呢？

」「那就把我鎖起來。

」「如果鎖不住呢？

」「你就先開槍。

」周敏臉色一白，立刻抽手：「我不想聽這個。

」厲霆卻沒有放開她。

「立秋，結局不是寫出來就一定要認。

」他看著她，聲音低而清晰，「你已經改變了很多事。

你母親的真相被揭開，傷害她的人付出了代價。

你開了自己的店，也不再任由任何人擺布。

你和從前不一樣，我也和你記得的那個人不一樣。

」「可初初——」「她還沒有找到。

」周敏怔住。

「沒有找到，就不算結局。

」厲霆說，「我會繼續找。

港城找不到就往外找，海上找不到就問每一艘經過的船。

一天不夠就十天，十天不夠就一個月。

」「如果一直找不到呢？

」「那就一直找。

」他說得太理所當然，像是在談一件只需要耗費時間、根本不值得拿來爭論的事。

周敏望著他，心里那片幾乎將她淹沒的絕望終于松開了一點縫隙。

并不是她突然相信厲若初一定活著，而是她終于不必獨自扛著那個最壞的結果。

厲霆會找。

只要她還不肯認，他就陪她一起不認。

有人敲門。

徐遠志端著餐盤進來，目光在兩人相握的手上停了一瞬，很快若無其事地移開：「少夫人醒了正好。

廚房重新熬了粥，醫生交代過，先吃清淡的。

」周敏沒有胃口。

厲霆把小桌移到床邊，端起粥碗：「吃一點。

」「不想吃。

」「三口。

」「一口都吃不下。

」「那就兩口。

」周敏看他一眼。

這個人在港口一句話便能決定別人的生死，此刻卻端著一碗溫度剛好的粥，認真同她討價還價。

她如果再拒絕，他大概還能把兩口減成一口，然後親自守著她咽下去。

她最終接過勺子：「我自己來。

」厲霆沒有堅持喂，只把碗穩穩托在她手邊。

周敏勉強吃了幾口。

粥熬得很軟，幾乎沒有味道，可剛咽下去，胃里便猛地翻涌起來。

她臉色一變，來不及說話，掀開被子便要下床。

厲霆比她更快，一手扶住她，另一只手接過徐遠志遞來的盆。

周敏俯身吐了起來。

她這兩天沒吃東西，胃里幾乎是空的，最後只能不斷干嘔。

厲霆一下一下替她拍背，眉心越皺越緊。

「叫醫生。

」徐遠志沒有立刻動。

厲霆抬眼看他。

兩人的目光只碰了一瞬，徐遠志便推了推眼鏡：「醫生來過。

少夫人的檢查結果……」「出去。

」厲霆打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