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子彈擦過周崇駿耳側，打進他身後的木柜。

碎屑飛濺，他腿一軟，重新跌坐在地上，臉上再沒有半點血色。

“下一槍，我不會打偏。”

周敏說。

周崇駿捂著耳朵，聲音發顫：“你到底還想怎麼樣？

該說的都說了，你母親也已經死了，就算殺了我，她也活不過來！”

“你說得對。”

周敏竟然點了點頭。

“所以殺你太便宜了。”

她將槍口對準他的腿，另一只手伸進手袋，拿出一張保存多年的照片。

照片已經有些發黃，邊角也磨損了。

周敏捏著它走過去，蹲在周崇駿面前，把照片舉到他眼前。

“看清楚。”

周崇駿只掃了一眼，便下意識別開臉。

照片上的李桂蘭毀了半張臉，皮膚扭曲，傷痕從鬢角一直蔓延到下頜。

即便隔著泛黃的紙張，也能看出當年的傷有多重。

“我讓你看清楚！”

周敏抓住他的頭發，迫使他轉回來。

周靜姝站在旁邊，也看見了那張照片。

她倒吸一口涼氣，抬手捂住嘴，眼淚一下涌了出來。

她過去只知道李桂蘭毀過容，卻從來沒有見過毀容後的模樣。

她甚至以為，那只是一場意外。

“她的臉……”周靜姝聲音發抖，“怎麼會這樣？”

“不是意外。”

周敏盯著周崇駿，一字一句地說，“是她自己毀的。”

周崇駿愣住了。

“你不是喜歡她那張臉嗎？

你不是因為得不到她，就一次次闖進她的房間嗎？

她求你沒用，躲也躲不開。

她只能把烙鐵燒紅，親手按在自己的臉上。”

周靜姝搖著頭，眼淚不斷往下掉：“不可能……一個人怎麼下得去手……”“因為她更怕他。”

周敏的聲音忽然輕了。

“燒紅的烙鐵有多痛，她知道。

可她寧愿毀掉自己的臉，也不愿再被這個人碰。

她不是不愛美，也不是不怕疼，她只是沒有別的辦法。”

那間昏暗的小屋仿佛又出現在周敏眼前。

母親從來不肯對鏡梳頭。

夏天再熱，也總用頭巾遮住半張臉。

有人盯著她看，她就低下頭，帶著周敏匆匆走開。

小時候的周敏不懂，還曾伸手碰過那道傷疤，問她疼不疼。

李桂蘭說，早就不疼了。

原來不是不疼。

只是最疼的時候，她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你看著她這張臉，有沒有想起自己做過什麼？”

周敏問。

周崇駿呼吸急促，目光閃躲：“我不知道。

我根本不知道她為什麼毀容，這跟我沒有關系。”

到了這一步，他仍然在說沒有關系。

周敏忽然覺得，方才試圖從他臉上尋找愧疚的自己，實在可笑。

有些人不是不肯認錯。

是他根本不認為自己有錯。

“徐遠志。”

她站起身。

徐遠志立刻上前：“少夫人。”

“去找一只烙鐵。”

餐廳里的人同時變了臉色。

周秉璋猛地抬起頭：“你要做什麼？”

周敏把照片收回手袋，動作仔細，仿佛生怕再傷到照片上的人。

然後她才回答：“讓他也試一試。”

“不行！”

周秉璋拄著拐杖擋到周崇駿面前，“敏敏，鬧到這里已經夠了。

你打他、罵他，我都可以不追究。

可你要真毀了他的臉，這件事就再沒有回頭余地。”

“我為什麼要回頭？”

“你們是父女！”

“從他傷害我母親的那一天起，就不是了。”

周秉璋額頭青筋跳動：“我是你爺爺！

今天只要我還站在這里，就不準你動他！”

這句話說得威嚴十足。

若是從前，蘇家上下沒有人敢違逆。

可這一次，厲霆只淡淡抬了抬眼。

兩名保鏢隨即上前，一左一右攔在周秉璋面前。

他們沒有碰老人，卻將去路封得嚴嚴實實。

“厲霆！”

周秉璋怒道，“這是蘇家的家事！”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厲霆說。

“你縱著她做下這種事，是真心為她好，還是仗著權勢逼蘇家低頭？”

厲霆整理了一下被周敏抓皺的領帶，眸色冷淡：“蘇家還不值得我逼。”

周秉璋被這一句堵得面色發青。

沒過多久，徐遠志回來了。

他帶來的烙鐵已經燒熱，暗紅的鐵面在空氣里散發著灼人的熱意。

原本還癱坐在地上的周崇駿看到它，立刻掙扎著往後退。

“不，不要！”

他這時終于顧不上體面了，連滾帶爬地躲到翻倒的餐桌後面。

“爸，救我！

她瘋了，她真的瘋了！”

周秉璋用拐杖狠狠敲著地面：“周敏，你住手！

他是犯了錯，可你也不能私下動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