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客廳里的空氣似乎停了一瞬。

厲霆看著她，眸色很深。

周敏問出口便後悔了。

她明明不相信愛情，也不在乎厲霆喜不喜歡她。

對她而言，這個男人喜不喜歡都一樣危險。

喜歡會帶來占有，不喜歡則意味著她連最基本的心軟都換不到。

可她還是問了。

或許因為他送她珠寶，縱容她借勢欺負許菀柔；或許因為他一次次在她遇到危險時出現；又或許因為他現在是清醒的，卻依然想吻她。

她總得知道，這些反常究竟建立在什麼上面。

厲霆忽然冷嗤一聲。

“喜歡？”

那兩個字從他口中說出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周敏心口微微一縮。

“成年人做事，什麼時候一定要以喜歡為前提？”

他語氣冷淡，“我想要你，就夠了。”

答案很清楚。

清楚得讓人連自欺欺人的余地都沒有。

周敏的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她原本以為自己不會難過，畢竟她問這個問題不是為了得到一句動聽的告白，只是想判斷他的動機。

可聽見否認的那一刻，她還是覺得難堪。

大概人就是這樣。

明明不想要一樣東西，被人直截了當地告知“你不配得到”時，仍會受傷。

“可是我不想。”

她說。

厲霆的目光冷了幾分：“你再說一次。”

周敏指尖發抖，卻沒有改口：“我不想。”

“你昨晚不是這樣。”

“昨晚您拿槍指著我。”

厲霆眉心微沉。

那段記憶顯然讓他不悅，卻沒能讓他後退。

周敏只能繼續：“我和翟硯深的婚約還沒有退。

無論這門婚約是真是假，只要它還在，我就是有未婚夫的人。”

“那就退。”

“退婚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

“給你三天。”

周敏愣住：“什麼？”

“三天之內，把婚約退掉。”

他的語氣不像提出要求，更像通知她一個已經確定的結果。

周敏當然不可能答應。

那門婚約是她目前唯一能看見的出口，也是她費盡心思才搭起來的一塊跳板。

即使翟硯深不可靠，翟家也未必是好去處，至少那條路通往港城之外。

而御海灣的每一扇門，看似都能打開，實際上沒有一扇真正屬于她。

“我做不到。”

厲霆扣在她腰間的手驟然收緊。

周敏吃痛，眼里終于積起了水光。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反抗沒有力量，也知道激怒他并不明智。

可若連這一句都不說，她便真的只能任由他安排。

“七爺，我害怕。”

她放低聲音，“您說不喜歡我，卻要我退婚，要我留在這里。

等您哪天不想要了，我該怎麼辦？”

厲霆沒有說話。

“您有權有勢，做什麼都不用考慮後果。

可我不一樣，我什麼都沒有。”

她吸了口氣，眼淚終于落下來，“我只是想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厲霆看著那滴眼淚從她臉頰滑下去，神情沒有變化，手指卻停住了。

周敏敏銳地察覺到這一點。

她原本只是真的委屈，發現他的遲疑後，那點委屈立刻有了用處。

她沒有嚎啕，也沒有故意哭得驚天動地，只是望著他，眼淚安靜地往下掉。

“昨晚我很怕，剛才也很怕。”

她說，“您如果一定要逼我，我沒有辦法。

可我可能會一直怕您。”

這句話比反抗更有效。

厲霆盯著她泛紅的眼睛。

那若有若無的鈴鐺聲似乎又響起來，很輕，從她身上某個無法尋找的地方傳來，平息著他胸腔里剛升起的躁意。

他厭惡事情脫離控制，更厭惡自己竟會因為一個女人的眼淚停手。

可他還是松開了她。

周敏立刻從他懷里退開，站得太急，差點被茶幾絆倒。

她穩住身體後又往後走了兩步，確認這個距離足夠安全，才悄悄松了口氣。

厲霆靠回沙發，臉色不太好看。

“去做飯。”

周敏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什麼？”

“聽不懂？”

“聽得懂。”

她立刻點頭，“我馬上去。”

她轉身便走，走出幾步，又聽見身後的聲音。

“三天。”

周敏腳步一停。

“婚約退掉。”

她背對著他，臉上的柔弱瞬間消失，只剩一種想把日歷撕掉的沉重。

三天。

別說退婚，她恨不得三天之內直接結婚。

但現在顯然不能說實話。

“我知道了。”

她溫順地答應，快步進了廚房。

冰箱里的食材很齊全。

周敏站在料理臺前緩了片刻，才發現自己的手還在輕輕發抖。

她把水龍頭打開，用冷水沖了沖手腕，直到皮膚被沖得泛白，心跳才慢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