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鍋里的水適時溢了出來。

周敏聞到焦味，推開他：“你的面！”

厲霆轉身關火，最後端出來的成品賣相普通，好在還能入口。

周敏一整天幾乎沒吃東西，低頭吃了大半碗。

厲霆坐在對面，自己沒怎麼動筷，只看著她。

“你不吃？”

“看你吃。”

“看我能飽？”

“能高興。”

周敏低下頭，假裝沒聽見，耳尖卻悄悄紅了。

吃完面，她回房洗了臉，又在床上躺了一會兒。

厲霆沒有要求她繼續談剛才的事，只把窗簾拉上，替她蓋好薄毯。

臨出門前，他俯身在她額頭輕輕吻了一下。

“睡吧。

周崇駿那邊已經安排好了。”

周敏睜開眼：“先別送走。”

厲霆沒有問原因，只道：“好。”

“我下午要去店里。”

“我讓人送你。”

“你不問我為什麼留下他？”

厲霆站在床邊，神情從容：“你想做什麼，自然有你的理由。

需要我時，告訴我。”

門關上後，房間徹底安靜下來。

周敏望著天花板，很久沒有睡意。

她承認厲霆不一樣，也承認自己已經不再像最初那樣排斥他的靠近。

可這并不代表她會把未來全部交給一個男人。

喜歡和依附，從來不是一回事。

她會經營好自己的店，會擁有真正屬于自己的事業。

只有這樣，無論厲霆將來是否還像今天一樣愛她，她都可以選擇留下，也可以體面地離開。

這個念頭沒有因為那個擁抱而改變。

只是從今日起，她的未來里，似乎多出了一個可以被認真考慮的人。

下午，周敏剛到店里不久，周靜姝便來了。

她顯然一路趕得很急，額前的碎發被熱汗打濕，素色連衣裙也有些皺。

陳佩珍正整理布料，見她臉色不對，猶豫著看向周敏。

周敏放下手里的設計稿：“你先去後面忙。”

陳佩珍點點頭，很快避開。

周靜姝走到桌前，第一句話便是：“敏敏，爸被厲霆的人帶到哪里去了？”

“你來替他求情？”

周靜姝抿了抿蒼白的唇：“我知道他做錯了，也知道你恨他。

可是他的臉已經毀了，你想要的公道也拿回來了。

能不能不要把他送回內地？”

周敏看著她：“為什麼不能？”

“他回去會死的。”

“我媽死的時候，你們有人替她求過情嗎？”

周靜姝臉色一白。

“那不一樣。”

她艱難地說，“當年的事我不知道。

如果我知道，我一定會阻止。

可他終究是我們的父親。”

“是你的。”

周敏糾正她，“從昨天起，他已經不是我的父親。”

“血緣不是說斷就能斷的。”

“所以呢？”

周敏語氣很平靜，“因為身體里流著他的血，我就該替母親原諒他？

因為他給了我一條命，他毀掉我母親的命便可以不算？”

周靜姝被問得啞口無言。

她知道父親犯下的事不可原諒。

那張毀容的照片，她昨夜閉上眼睛便會想起。

可另一方面，那個人畢竟從小抱過她、教她寫字、在她生病時守過她。

她無法將記憶里的父親，和那個強迫李桂蘭、逼她毀容的惡人徹底合在一起。

“敏敏，我不是要你原諒他。”

她眼眶漸漸泛紅，“我只求你留他一條命。

你可以讓他離開蘇家，可以讓他再也不能見你。

只要別送他回去，行不行？”

“不行。”

周敏拒絕得沒有一絲余地。

周靜姝的眼淚落下來：“你真的要看著他死？”

“他若死，也是為自己的罪付代價。”

“可爺爺已經放棄他了。

如果連我們也不救，他就真的沒有活路了。”

周敏望著她，忽然問：“你覺得他愛你嗎？”

周靜姝愣住。

“當然。”

她幾乎是本能地回答，“他是我爸。”

“這不是答案。”

“他這些年對我很好。”

周靜姝急切地解釋，“他也許對不起你和李姨，可他對我……”她說到一半，自己先停住了。

周敏沒有譏諷她，也沒有逼她承認什麼，只拿起桌上的手袋。

“既然你這麼相信他，就跟我去一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