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周秉璋沒有再看這個兒子，只佝僂著背轉身往里走。

那一腳并不重，卻像是他最後的回答。

徐遠志走上前，示意保鏢把人帶走。

周崇駿終于徹底慌了。

他一會兒求周秉璋，一會兒喊周敏的名字，發現無人回應後，又開始嘶聲咒罵。

那些聲音越來越難聽，也越來越遠，最後被車門關閉的悶響截斷。

周敏站在原地，指尖一片冰涼。

厲霆握緊她的手。

“走吧。”

他說。

回御海灣的路上，周敏一句話也沒有說。

車窗外的街景不斷向後退。

行人、招牌、路旁盛開的花，全都隔著一層玻璃，像是另一個與她無關的世界。

她曾經設想過許多次，若有一天能替母親討回公道，自己會是什麼心情。

也許會痛快，也許會大笑，也許終于能睡一個安穩覺。

可真正到了這一天，她只覺得累。

厲霆坐在她身旁，沒有問，也沒有勸。

他只是讓司機將車開得更穩，隨後伸手把她冰冷的手指攏進掌心。

周敏起初想抽回來，手指動了一下，卻沒有真的用力。

厲霆察覺到了，掌心微微收緊，臉上依舊不動聲色。

仿佛這是再尋常不過的一件事。

車駛進御海灣時，已過了午後。

院子里很安靜，樹影被日光照得清晰，秋千隨著風輕輕晃動。

周敏讓人取來火盆和紙錢。

厲霆本想替她點火，她搖了搖頭，自己蹲在火盆前劃亮火柴。

火苗舔上黃紙，很快連成一片。

薄薄的紙在火里卷起，邊緣先變成焦黑，隨後碎成灰燼。

“媽。”

她開口時，聲音比自己想象中平靜。

“我今天去蘇家了。”

厲霆站在她身後不遠處。

這個距離恰好，既能讓她知道他在，又不會妨礙她和母親說話。

“我把當年的事都問清楚了。

于滿倉愿意作證，周秉璋也承認他知道。

你沒有騙我，是他們一直在騙所有人。”

她將一疊紙錢慢慢放進火里。

“你的清白，我替你拿回來了。”

火焰驟然升高，映得她眼底發亮。

“周崇駿的臉也毀了。

你當年受過的痛，他會受一次。

以後他還會回內地，他做過的那些事，再也藏不住了。

那些罵過你、不相信你的人，都會知道你沒有勾引他。”

周敏說得很慢，像是怕母親聽漏了哪一句。

“我沒有聽你的話。”

她低下頭，“你總讓我別恨他，說上一輩的事不該毀掉我的人生。

可你明明什麼都沒有做錯，為什麼要你忍？

為什麼犯錯的人可以好好活著，你卻連自己的臉都不要了？”

一陣風吹過，灰白的紙屑從火盆里旋起來，落在她裙擺邊。

她伸手去拂，手指卻突然抖得厲害。

“媽，我替你報仇了。”

她像是在告訴母親，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我以後也會過得很好。

我會把店開起來，會賺很多錢，不再讓任何人決定我的去留。

誰也不能再把我當成可以交換的東西。

你不用擔心我，我真的……”最後一個字沒有說完。

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下來，砸在她手背上。

周敏怔了一下，似乎沒有料到自己的身體會先一步背叛那些準備好的堅強。

她迅速抬手擦掉，可眼淚越來越多，怎麼也擦不干凈。

“我真的可以照顧好自己。”

她固執地重復，聲音卻已經發顫。

“你為什麼不等等我？

我已經長大了，我能保護你了。

你再等幾年，哪怕只等一年……”她說不下去了。

這些年壓在心底的委屈、怨恨和來不及，全在這一刻找到了出口。

她蹲在火盆前，肩膀劇烈地顫抖，哭聲從最初的壓抑漸漸失去控制。

她曾經以為，知道真相最痛。

後來才明白，比真相更痛的是，真相來得太遲。

遲到她有能力報仇時，那個最該聽見清白的人已經不在了。

厲霆終于走到她身邊。

他俯身想抱她，手臂伸到一半，卻停住了。

他記得她不喜歡被強迫。

哪怕此刻她哭得幾乎喘不上氣，他也不敢替她決定需要怎樣的安慰。

“立秋。”

他低聲叫她。

周敏聽見他的聲音，忽然轉過身。

厲霆還沒來得及反應，她已經站起來，一頭撞進他懷里。

她雙手環住他的腰，臉深深埋在他胸口，手指緊緊攥住他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