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 约 1278 字
鏡子里的人臉色蒼白,眼尾還留著哭過後的淡紅。
周敏看著那張臉,實在不愿承認昨天那個直呼厲霆名字、哭著求他放人的人是自己。
她什麼時候膽子這麼大了?
大概人在極度恐懼時,腦子和嘴總有一個要先失控。
她昨晚比較倒霉,兩個一起失控了。
熱水淋下來,僵硬的肌肉稍稍放松。
周敏洗到一半,視線無意間落在鎖骨下方,忽然停住。
白皙的皮膚上散著幾處斑駁紅痕,有深有淺,最明顯的一處就在頸側。
她伸手碰了碰,不疼,只是顏色曖昧得有些過分。
昨晚她喝過桃汁。
她從前吃桃子偶爾也會起紅疹,只是沒有這次嚴重。
多半是發燒後皮膚更敏感,才留下這麼多痕跡。
周敏想通緣由,便沒再放在心上。
她洗完澡,拿起菲傭準備好的衣服,展開後卻沉默了。
那是一條白色連衣裙,圓領,泡泡袖,腰間還綴著一排小珍珠。
樣式不能說不好看,只是穿在十八歲的姑娘身上,多少有些過分乖巧。
周敏把裙子拎在面前,仿佛已經看見自己穿上以後,下一刻就要背著書包去參加學校合唱團。
可浴室里只有這一套衣服。
她總不能裹著浴巾出去跟厲霆商量審美問題。
幾分鐘後,周敏推開浴室門。
厲霆已經站在窗前接電話,聽見動靜回過頭,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白裙將她襯得越發清瘦,濕漉漉的長發披在肩上,臉上沒有脂粉,只剩病後的蒼白。
領口微微偏向一側,恰好露出頸下那一點紅痕。
他的眼神沉了沉。
周敏被看得不自在,低頭扯了扯裙擺:“這衣服是不是有點小?”
“合身。”
“我是說年紀看起來小。”
“你很大?”
周敏被問住了。
她現在確實才十八歲。
可她帶著前世的記憶,再穿這種裙子,多少有一種強裝天真的羞恥感。
厲霆的目光又落在她濕發上:“吹干。”
“不用了,出去走走就干了。”
“吹干。”
周敏轉身去找吹風機。
她一邊吹頭發,一邊在心里認真盤算,厲霆究竟是嫌她麻煩,還是單純喜歡下命令。
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兩者并不沖突。
他大概覺得全世界的人都應該按照他的意思行事,這樣最省時間。
樓下餐廳里,早餐已經擺好。
周敏一坐下便發現,所謂早餐并不簡單。
粥、點心、雞蛋、水果擺了半張桌子,另有幾樣清淡小菜,顯然是專門照顧她病後的胃口。
她偷偷看了一眼對面的厲霆。
他只喝黑咖啡,沒有碰其他東西。
“吃。”
他說。
周敏拿起勺子,喝了兩口粥。
她其實沒什麼胃口,可厲霆坐在對面,她覺得自己若說吃不下,他可能會直接讓人把整碗粥灌進去。
為了維護最後一點體面,她只好主動吃。
厲霆看著她慢吞吞地把粥送進嘴里,忽然問:“昨晚為什麼跑?”
周敏手里的勺子撞到碗沿,發出清脆的一聲。
“我害怕。”
她老實道。
“怕什麼?”
周敏抬起眼,幾乎懷疑他是不是在故意羞辱她的膽量:“您昨晚讓人……那樣處置吳偉。”
她沒有說出那種刑罰的名字。
僅僅回憶,胃里便一陣翻騰。
厲霆神色不變:“他背叛我。”
“所以就要他的命?”
話出口以後,周敏立刻後悔了。
她現在能坐在這里喝粥,靠的是厲霆昨晚難得放過她,而不是因為她已經取得了跟他討論是非對錯的資格。
餐廳安靜下來。
周敏攥緊勺柄,正想補一句自己多嘴了,厲霆卻淡淡道:“背叛要付代價。”
“可是人的命只有一次。”
“所以背叛前更該想清楚。”
他語氣平靜,仿佛談的不是一條命,而是一樁已經核算完畢的生意。
周敏望著他,忽然明白他們之間隔著的并不只是身份和權勢。
厲霆從不相信寬恕。
他掌控的世界有自己的規矩,而規矩的最後一行,總是由鮮血來落款。
她不能說服他。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永遠不要成為被他清算的人。
周敏低下頭:“我曉得了。”
厲霆看了她片刻:“知道什麼?”
“以後不亂跑。”
這個答案顯然不是他問的意思,卻很符合他的要求。
他沒有再追問。
周敏總算把早餐吃完。
她放下勺子時甚至有種完成艱巨任務的輕松感。
厲霆也起身,拿過外套往外走。
“跟上。”
“您要出去?”
“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