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 93 章 · 约 1258 字
周敏的眼淚一下涌出來。
“你答應過,在我有生命危險的時候救我一次。”
“現在救你。”
“這算什麼救?”
“選前一個,你就活。”
他的邏輯冷酷得沒有半點縫隙。
周敏想說,拿槍威脅她的人本來就是他。
可槍口抵在那里,她連一句反駁都不敢說完整。
她不懷疑厲霆會開槍。
她見過他如何處置背叛者,也見過他瘋病發作時毫無溫度的眼睛。
對這個人而言,死亡從來不是威脅人的空話,只是一根手指扣下去的結果。
可若是順從呢?
上一世的結局仍橫在她面前。
那一夜之後,她沒能得到活路,只是把死亡推遲了一段時間。
今生難道還要重來一次?
她拼命想找第三個選擇。
拖延時間,奪槍,呼救,騙他藥效已經過去,甚至假裝昏倒。
每一條路都在厲霆的目光下迅速斷掉。
房門緊閉,這里是御海灣,沒有人會違背他的命令闖進來。
她奪不過槍,更不可能從他手里逃出去。
假裝昏倒也沒有意義,他不會因此失去判斷。
她唯一擁有的,只剩下他給出的兩個選擇。
死,或者暫時不死。
周敏一直以為自己重活一次,至少比從前更有骨氣。
她敢反擊張麗紅,敢當眾扇霍霆鈞,敢為了厲若初擋在保鏢面前。
她以為那就是勇敢。
直到槍口真正貼住皮膚,她才明白,自己最想要的仍舊只是活著。
尊嚴很重要。
自由也很重要。
可人死了,便什麼都沒有了。
她還沒有攢夠錢,還沒有開自己的工作室,也沒有回到故鄉去看一眼。
她答應過厲若初要好好活著。
她甚至才剛剛得到文韻琳的第一件禮服,那個剛露出輪廓的生意還沒來得及開始。
她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今晚。
“我選……”周敏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厲霆沒有催促。
這種沉默比催促更殘忍。
她閉上眼,眼淚順著眼角滑進鬢發。
身體仍在發抖,手卻一點點松開了床單。
然後,她抬起頭,吻上了厲霆。
那是一個極輕的吻。
輕得更像求饒。
厲霆的身體驟然僵住。
抵在她太陽穴上的槍口沒有立刻移開。
周敏不敢停,她學著記憶中最順從的樣子,顫抖著貼近他,唇瓣再次碰上他的唇。
“我選你。”
她哽咽著說,“別殺我。”
槍被扔了出去。
沉悶的一聲落在地毯上。
下一刻,厲霆扣住她的後頸,重新吻下來。
最初的力道竟然比她想象中輕,像是在確認她真的沒有逃。
可那點克制只維持了短短片刻,壓抑已久的藥性與占有欲便一同撕開表面的平靜。
他的吻漸漸加深,手臂牢牢圈住她,不允許她退開半寸。
周敏沒有反抗。
她也不敢反抗。
她只是僵硬地躺著,手指無意識地抓住他的襯衣。
眼淚很快被吻去,新的眼淚又不斷涌出來。
厲霆似乎停了一下,拇指擦過她濕潤的眼尾,動作甚至近乎溫柔。
可周敏只覺得更冷。
用槍逼來的溫柔,本質上仍是威脅。
“別怕。”
他低聲說。
周敏想笑,卻笑不出來。
讓她別怕的人,剛剛親手把槍抵在她頭上。
她偏過臉,盯著床頭那盞昏黃的燈。
燈罩邊緣有一道很細的暗紋,她一遍遍數那些重復的線條,試圖把自己從此刻剝離出去。
一下,兩下,三下。
只要熬過去就好。
只要天亮,她還活著,就還有辦法。
裙側的碎鉆發簪不知何時掉在地上,發出一聲細響。
墨綠色絲絨被西裝遮住,像那場宴會從未發生。
文韻琳的禮服、還沒畫出的修改稿、那間只存在于設想里的工作室,都在意識里時遠時近。
她拼命抓住那些念頭。
錢。
工作室。
自由。
長命百歲。
這些是她今生給自己列下的路。
只要還活著,路就不算斷。
可身體的疲憊與精神的恐懼最終還是超過了她能承受的極限。
燈光在視野里漸漸模糊,厲霆的臉也變得遙遠。
她聽見鈴鐺聲似乎又在耳邊響起,一聲一聲,明明沒有響珠,卻固執地穿過混亂的夜。
她不知道那聲音屬于今生,還是來自上一世。
意識徹底沉下去前,周敏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念頭。
她又活過了一次槍口。
可她不知道,這一次究竟能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