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一年，十年。

你想等多久，我就陪你等多久。

」他說得平靜，仿佛十年不過是日歷上隨手翻過的幾頁紙。

周敏抬起頭，眼睛通紅：「醫生都說了，她可能永遠醒不過來。

」「醫生說的是可能。

」厲霆替她把散亂的發絲別到耳後，「只要不是一定，就還有辦法。

我會聯系最好的腦科專家，不管人在港城還是國外，都請過來給她看。

」楊偉杰站在一旁，聽到這里才開口：「醫院這邊我已經安排好了。

知道她身份的人不會超過五個，對外只會說是普通槍傷病人。

那些人既然敢把她當尸體扔掉，大概也不會想到她還活著。

」周敏轉頭看他：「你能保證消息不會傳出去？

」「在別的地方我不敢說，在越國，我可以保證。

」楊偉杰少見地沒有玩笑，神情鄭重：「病房外二十四小時有人守著。

醫生、護士、藥品，全走我的渠道。

除非有人從我身上踩過去，否則沒人動得了她。

」周敏沉默下來。

她想留下。

這想法從聽見醫生說厲若初可能醒不過來的那一刻起，就牢牢占據了她的腦海。

仿佛只要自己坐在病床邊，厲若初就不會再被人帶走；仿佛她看得夠緊，命運便沒有機會再鉆空子。

「我留在這里照顧她。

」她說。

厲霆像是早就料到，答得也很快：「不行。

」周敏猛地看向他：「憑什麼？

」「憑你自己的身體還沒養好。

」「我沒事。

」「你從港城趕到這里以後，吃過多少東西？

」「我吃不下。

」「昨晚吐了幾次？

」周敏被問得一頓，隨即惱怒：「這跟初初有什麼關系？

」「有關系。

她現在需要的是醫生，不是另一個隨時會倒下的病人。

」厲霆的話不重，卻半點商量的余地也沒有。

周敏氣得想反駁，楊偉杰卻在旁邊不太厚道地補了一句：「這回我站他。

你留在這里，醫院還得額外給你騰一張床。

」「楊偉杰！

」「我只是陳述事實。

」「你們兩個什麼時候這麼有默契了？

」楊偉杰抱著手臂，朝厲霆看了一眼：「大概從發現勸你很費命開始。

」周敏本來滿心悲痛，硬是被他這句話堵得半晌沒說出話。

她當然知道他們說得對，可知道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厲霆放緩語氣：「先留兩天。

等初初度過危險期，我們回港城。

兩個月後，她的情況穩定下來，我親自來接她。

」「為什麼一定要兩個月？

」「長途轉運對她有風險。

留在這里，是為了她，不是為了把你們分開。

」周敏低頭看著厲若初垂在被單外的手。

那只手清瘦得厲害，手腕上還有被束縛後留下的淡青色痕跡。

她慢慢伸過去，避開針管，握住厲若初冰涼的指尖。

「兩個月後，真的能接她回去？

」「能。

」「不管她醒不醒？

」「不管她醒不醒。

」「也不管要請多少醫生、花多少錢？

」厲霆看了她一眼：「你什麼時候見我在錢上為難過？

」周敏鼻子一酸，竟被他說得無話可駁。

也是。

她身邊這個男人解決問題的辦法向來簡單粗暴：能用錢解決的便不是問題，不能用錢解決的，就用更多的錢和權勢去解決。

以前她覺得這種邏輯傲慢得令人討厭。

如今落在厲若初身上，她卻不得不承認，有時權勢確實比一千句安慰更有用。

「好。

」她終于說，「我留兩天。

兩個月後，我們來接她。

」厲霆握了握她的肩，沒有再說什麼。

兩天里，周敏幾乎一直守在病房。

厲若初順利度過了最危險的四十八小時，生命體征漸漸穩定，卻依舊沒有醒來的跡象。

醫生每天來檢查，給出的回答始終相同：要等。

等待成了這間病房里最漫長也最無用的事。

第二天下午，厲霆被楊偉杰叫出去處理轉運和安保的安排。

病房里只剩周敏和厲若初，陽光透過百葉窗落在白色被單上，安靜得近乎溫柔。

周敏替厲若初擦了擦手，忽然道：「初初，你再不醒來，我們以前說好的事可要作廢了。

」病床上的人沒有反應。

「你不是說以後要跟著我嗎？

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

等十年之約結束，我還要回大陸開店，你說你會幫我管家。

」她頓了頓，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快一些。

「我們說好了，主內主外，你主內，我主外。

你不喜歡見陌生人，就在家里幫我看賬、照顧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