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厲霆不說話了。

他向來不喜歡眼淚。

哭泣既不能改變結果，也不能解決問題，只會讓人顯得軟弱。

可周敏一哭，他胸口那股尚未完全平息的躁意便像撞上了什麼，忽然失去了去處。

她怕的不是那一次失控。

她怕的是他這個人。

這個認知比她掙扎、逃跑甚至當面罵他都更讓他不舒服。

厲霆抬手，似乎想碰她的臉。

周敏卻下意識往後一縮。

他的手停在半空。

徐遠志看見那一瞬間厲霆眼底的陰沉，後背頓時滲出冷汗。

他顧不上傷口，撐著地面直起身體：“鄭小姐，您誤會七爺了。”

周敏抹了把眼淚：“你不用替他說話。”

“不是替七爺說話。”

徐遠志喘了一口氣，臉上的青紫讓他每說一個字都顯得艱難，“這些傷，不是七爺罰的。”

周敏的動作頓住。

厲霆淡淡看了徐遠志一眼，沒有阻止。

徐遠志繼續道：“辦公室里的事，是我自作主張。

我明知七爺發病時危險，還是把您關了進去。

我以為您能讓他恢復理智，卻沒有考慮過您會不會死在里面。”

“所以呢？”

“所以我該受罰。”

“你剛才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周敏看著他，“他說你自愿，你也說你自愿。”

這不正是她害怕的地方？

在厲霆身邊待久了，連挨打的人都會認為自己挨得理所當然。

徐遠志卻搖了搖頭。

“七爺沒有下令。”

周敏愣住：“什麼？”

“是我讓阿強動的手。”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目光轉向阿強。

阿強立刻低下頭，沉聲道：“鄭小姐，徐助理說的是真的。

七爺當時只讓我把他帶回來，沒有說要用鞭子。

是徐助理自己交代我，按規矩打。”

“你……”周敏看看阿強，又看看徐遠志，“你自己讓他打的？”

“是。”

“你有病嗎？”

徐遠志被問得一時無言。

周敏簡直不能理解。

厲霆發病也就罷了，怎麼連身邊的人都不太正常？

那麼重的傷，皮開肉綻，血把衣服都浸透了，竟是他自己要求的。

“我差點害死您。”

徐遠志低聲說，“若不是七爺及時清醒，後果沒人承擔得起。”

“所以你就把自己打成這樣？”

“這樣我心里會好受一點。”

他說得平靜，周敏卻忽然不知道該怎麼接。

她原以為那一身傷是厲霆殘酷的證明，方才哭得情真意切，甚至已經在腦子里看見自己將來被鞭子抽得奄奄一息的凄慘畫面。

結果哭了半天，徐遠志告訴她，厲霆根本沒有罰人。

她冤枉厲霆了。

而且是當著厲霆的面，一邊哭一邊冤枉。

房間里安靜得過分。

周敏慢慢擦掉眼淚，恨不得連方才那段話也一起擦掉。

厲霆坐在床邊，神情看不出喜怒，只是那雙眼睛仍落在她臉上。

周敏避開他的目光，轉而瞪徐遠志：“你為什麼不早說？”

徐遠志有些無奈：“您沒問。”

“我沒問，你就不能自己說嗎？”

“我以為這是我應受的。”

“你以為什麼？”

周敏氣得聲音都抬高了些，“身體是你自己的，真打壞了，難道還能重新換一個？

你心里不好受就拿自己出氣，那我心里也不好受，是不是還得跟著挨幾鞭子？”

“不敢。”

“以後不許再這樣。”

徐遠志一怔。

周敏繃著臉道：“更不許再騙我。

你答應過，以後不會再把我往危險里推。

我們既然把話說清楚了，我就暫且信你一次。

你若再騙我，我就……”她想了半天，也沒想到自己能把徐遠志怎麼樣。

打不過，罰不了，告狀似乎又顯得太幼稚。

最後她只能很有氣勢地補上一句：“我以後再也不把你當朋友了。”

這威脅實在算不上厲害。

徐遠志卻怔了幾秒，神情變得鄭重：“好。

我不會再騙您。”

“起來吧，別跪著了。”

徐遠志試著撐地，傷口被牽動，臉色瞬間白了一層。

阿強連忙上前扶住他。

周敏看得皺眉：“快去休息，傷沒好之前不要亂走。

還有，找醫生重新看看，別仗著自己年輕就不當回事。”

徐遠志低聲應下，被阿強扶著往外走。

走到門邊時，他又停了一下。

“鄭小姐。”

“怎麼了？”

“七爺確實沒有罰我。”

他頓了頓，“他也從沒想過用這種辦法罰您。”

周敏下意識看向厲霆。

厲霆面無表情地坐在那里，仿佛徐遠志說的事與他無關。

房門關上後，臥室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周敏忽然覺得，徐遠志還不如繼續跪著。

至少有第三個人在，厲霆的目光不會這樣毫無遮攔地落在她身上。

她低頭整理被角，盡量自然地說：“既然誤會已經說開了，那就沒事了。

你去忙吧，我也有點累，想睡一會兒。”

厲霆沒動。

“你冤枉我。”